“這只是個分銷點。李進忠那邊每天能產出幾百斤的‘廢料’,光靠這一家吃不下。還得再找幾家做傢俱的、做棺材的。”
陸晏看著這繁華的琉璃廠,心中那張“灰色產業鏈”的拼圖正在嚴絲合縫地扣上。
皇木廠的廢料——陸記的物流——琉璃廠的分銷——權貴的雅玩。
這是一條完整的閉環。它不僅能產生暴利,更能透過這些古玩鋪子,將觸角伸向京城的每一個角落,收集那些在酒桌上、密室裡流傳的情報。
正準備上車,一陣喧譁聲從不遠處的茶樓傳來。
“閹黨誤國!閹黨誤國啊!”
一個身穿瀾衫、頭戴方巾的年輕士子,正站在茶樓的欄杆旁,揮舞著摺扇,激昂慷慨,“如今遼東糜爛,國庫空虛,那幫閹豎卻還在大興土木,修什麼慶陵!搜刮民脂民膏,簡直是喪盡天良!”
樓下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有的叫好,有的漠然。
“那是東林書院的學生吧?”趙長纓皺了皺眉,“口氣倒是不小。”
陸晏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
那士子罵得臉紅脖子粗,手裡的那把摺扇卻是上好的湘妃竹骨,扇面上畫著淡雅的山水,腰間還掛著一塊價值不菲的羊脂玉佩。
“一邊罵著搜刮民脂民膏,一邊用著民脂民膏買來的扇子。”
陸晏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工程師對“務虛者”的天然厭惡,“這種人,也就是嘴上功夫。真讓他去管皇木採辦,估計連運費怎麼算都不知道,最後還得被底下的吏員糊弄得團團轉。”
“走吧。”
陸晏鑽進馬車,放下了簾子,隔絕了那聒噪的罵聲。
“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製造噪音的。這種清流,離得越遠越好。他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車隊穿過正陽門,向著通州方向駛去。
此次進京的任務已經超額完成。
不僅拿到了王體乾的“皇木採辦”勘合,打通了御馬監劉成的關係,還透過“廢料生意”在京城佈下了一張商業與情報的網。
更重要的是,陸晏透過這幾天的觀察,徹底摸清了大明朝廷的底色。
這是一艘正在沉沒的巨輪。
船長(皇帝)躲在艙裡不出來,大副(內閣)和輪機長(司禮監)在爭奪控制權,而底下的水手(官僚)正在瘋狂地拆卸船板回家蓋房子。
“哥,咱們現在回山東?”趙長纓騎在馬上,問道。
“回。”
陸晏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構建著下一階段的工程藍圖。
“北京的‘路條’拿到了,接下來,就是要把山東那個‘基地’徹底夯實。”
“長纓,回去的路上警醒點。這次咱們帶回去的,不僅是王公公的招牌,還有從京城換來的三萬兩銀票(預支的皇木啟動金+廢料定金)。”
“這筆錢,夠我們在濟南,砸出一個真正的‘鐵桶江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