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琉璃廠。
這裡是北京城的文脈所在,也是全天下最大的古玩字畫集散地。青磚灰瓦的店鋪鱗次櫛比,招幌在槐蔭下輕輕晃動。往來的多是身穿儒衫計程車子、坐著青呢小轎的京官,空氣中瀰漫著陳墨與古紙特有的清香。
但在陸晏眼裡,這裡不是風雅之地,而是高階奢侈品的“一級分銷市場”。
位於街角的“松竹齋”內,掌櫃錢掌櫃正戴著老花鏡,拿著放大鏡仔細端詳著桌上的一塊木料。
那是一塊只有兩尺見方的金絲楠木板,紋理如金絲浮動,在陽光下變幻莫測。更關鍵的是,木料的邊角處,蓋著一個雖被刻意打磨過、但依然能辨認出輪廓的火漆印——【內官監造】。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錢掌櫃嘖嘖稱奇,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陸晏,“這位爺,這料子是從……”
他伸手指了指皇城的方向,眼神曖昧。
“英雄莫問出處,好貨莫問來路。”
陸晏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掌櫃的只管看貨。這料子,那是慶陵大殿換下來的‘餘料’。在宮裡它是廢柴,但在宮外……若是請名家雕成筆筒、鎮紙,或是做成供奉佛像的底座,您覺得,這京城的達官顯貴們,願意出多少錢?”
“這……”錢掌櫃眼珠一轉,商人的本能讓他迅速估算出了利潤,“若是加上‘內造’的名頭,再配上好的雕工,這一塊板子,少說也能賣個五十兩。”
“五十兩?”
陸晏放下茶盞,嘴角微勾,眼神閃過一絲精商的嘲弄,“掌櫃的,您這是在賣木頭,不是在賣“祥瑞”。“
他伸出兩根手指:
“這不僅僅是金絲楠,這是沾了‘龍氣’的神木。買回去鎮宅,那是能保佑官運亨通、子孫延綿的。二百兩,少一個子兒不賣。而且,每個月只有十塊。”
“二百兩?!”錢掌櫃倒吸一口涼氣,“這價錢,怕是沒人……”
“會有的。”
陸晏打斷了他,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朝局動盪,遼東戰事吃緊,官員們人人自危。越是這種時候,人們越迷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氣運’。你賣的不是木頭,是‘安全感’。”
“而且,”陸晏壓低聲音,“這貨源,全京城獨一份。我是拿了內官監王公公的條子出來的。你若是不接,出門左轉,榮寶齋的劉掌櫃怕是搶著要。”
聽到“王公公”三個字,錢掌櫃的臉色變了。
他是做古玩生意的,訊息最是靈通。這幾天京城圈子裡都在傳,有個山東來的舉人,不僅成了王體乾的座上賓,還包攬了皇木廠的廢料處理。
壟斷,就是最大的暴利。
“接!我接!”錢掌櫃咬牙切齒地拍了大腿,“陸爺,這‘祥瑞’生意,松竹齋做了!但您得保證,這貨源……”
“獨家代理,每月結清。”陸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衫,“規矩我懂。陸記只管供貨,怎麼賣、賣給誰,那是你的本事。出了這個門,我不認賬,你也別找我。”
走出松竹齋時,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趙長纓抱著刀守在門口,見陸晏出來,低聲問道:“哥,談妥了?”
“妥了。”
陸晏從袖中掏出一張剛簽好的契約,塞進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