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皇城東側,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深處,王體乾的私宅。
相比於劉成在天津衛的張揚,這位內官監掌印太監的宅邸顯得格外低調,甚至有些寒酸。但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這看似樸素的青磚灰瓦下,藏著怎樣的權勢與富貴。
暖閣內,檀香嫋嫋。
王體乾穿著一身寬鬆的道袍,手裡把玩著陸晏送來的那座“喜鵲報喜”自鳴鐘。
“當——!”
整點報時,金色的喜鵲彈出來,清脆地磕了三個頭。王體乾那張常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有點意思。”王體乾放下鍾,目光轉向恭立在下首的陸晏,“萬歲爺最近正煩心,這玩意兒雖然是奇技淫巧,但寓意好,做工也精細。算你小子有心了。”
“能博萬歲爺一笑,是學生的福分。”陸晏微微躬身,態度恭敬而不諂媚。
“行了,客套話少說。”
王體乾擺了擺手,從桌上拿起那份陸晏繪製的《皇木物流損耗節點分析圖》,“這圖,咱家看了。畫得明白,賬算得更明白。劉成那廝在信裡把你誇成了花,說你在天津衛把他那筆爛賬平得漂漂亮亮。看來,你確實是個懂經營的。”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但你要知道,張家灣碼頭的事兒,雖然你辦得利索,幫咱家把那批金磚運進來了,可那只是小打小鬧。你想借著這功勞,攬下皇木採辦的大差事?”
陸晏心中一凜。他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
“學生不敢。”
陸晏上前一步,語氣誠懇,“皇木採辦乃是國之重典,牽涉工部、戶部和內廷,利益盤根錯節。學生一介布衣,若是驟然接手,只怕會被那些大人物碾成粉末,反倒給公公惹麻煩。”
王體乾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哦?這可是潑天的富貴,你居然不想要?”
“想,但吃不下。”
陸晏實話實說,“學生這次進京,是來求‘路’的,不是來求‘死’的。皇木的事,牽一髮而動全身,學生現在的身板還太脆。”
“那你想要什麼?”王體乾來了興趣。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清醒,還要沉得住氣。
“學生想求公公給一塊牌子。”
陸晏從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摺子,雙手呈上,“學生在山東有些車馬和船隻,想在濟南府設立一個‘內廷物資轉運處’。凡是宮裡採辦的南貨、遼東的特產,或者是像這次金磚這樣的急件,都可以由學生的車隊承運。”
他並沒有直接提皇木,而是退而求其次,要了一個“物流總包”的資質。
“轉運處?”王體乾翻開摺子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是想借著內官監的旗號,在運河上做獨門生意?”
“是替公公分憂,也是替內廷省錢。”
陸晏不卑不亢地說道,“公公請看,這摺子裡寫明瞭:凡是掛‘轉運處’旗號的貨物,損耗率包乾在半成以內。若有超出,學生全額賠償。而且,學生願意每年向內官監繳納‘孝敬銀’兩萬兩,作為掛靠的費用。”
兩萬兩。
王體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這筆錢對於內官監來說不算多,但也是一筆額外的進項。更重要的是,這個“轉運處”不需要他出一文錢,也不需要他擔什麼責任,純粹是白撿的。
而且,經過張家灣那一役,他看出了陸晏手底下那支隊伍的戰鬥力。在這個亂世,手裡握著一支能打能跑的物流隊伍,有時候比銀子還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