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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濟南府衙後堂。
知府王大人正癱坐在藤椅上,兩個丫鬟在一旁打著扇子,卻依然止不住他額頭上的油汗。他手裡拿著一份朝廷剛發的邸報,眉頭緊鎖,顯然心情極差。
“陸知事來了?”見到陸晏進來,王知府連身都沒起,只是哼了一聲,顯得有些煩躁,“這麼熱的天,你不在你的車馬行裡數錢,跑本府這兒來做什麼?若是又是為了團練擴編的事兒,那就免開尊口。按察使司那邊已經盯上你了,說你私蓄甲兵,本府正愁怎麼給你擦屁股呢。”
“大人誤會了。”
陸晏揮退了丫鬟,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並沒有表現出下屬的卑微,反而帶著一種局外人的冷靜,“下官這次來,不是為了團練,是為了救大人的命。”
“救命?”王知府嗤笑一聲,把邸報往臉上一蓋,“本府好得很,不用你救。你少給本官惹點麻煩,本府就能多活兩年。”
“大人可曾聽說,兗州那邊,米價已經漲到了三兩銀子一石?”
陸晏淡淡地說道,“而且,市面上的牛筋、硫磺、熟鐵,已經絕跡了。就連咱們濟南城裡,白布都被人買空了。大人難道真覺得,這僅僅是巧合?”
王知府猛地拿開邸報,坐直了身子,綠豆般的小眼睛死死盯著陸晏:“你想說什麼?”
“有人在備戰。”
陸晏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禮單,輕輕放在桌案上。那是他為知府準備的“清涼散”——五千兩銀票,四大恆通兌。
“大人,徐鴻儒在兗州經營了二十年,徒眾數萬。如今遼東吃緊,朝廷大軍都在關外,山東腹地兵力空虛。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王知府瞥了一眼那張銀票,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拿。他的臉色變了變,聲音壓低了幾分:“陸含章,這些話你在本府這裡說說也就罷了,若是傳出去,便是妖言惑眾。你有證據嗎?”
“證據?”
陸晏笑了笑,並沒有掏出什麼所謂的“城防報告”或“罪證”,而是指了指那張銀票。
“這就是證據。下官是個生意人,也是個惜命的人。若不是確信這濟南城快要變成戰場,我又何必花這冤枉錢來‘捐資助餉’?”
陸晏身體前傾,語氣誠懇而幽深:“大人,下官並不想幹涉府衙的公事。但這世道亂了,下官只想求個自保。這五千兩,是下官的一點心意,請大人用來修繕一下府衙的後牆,或者是……給家中老小置辦點盤纏。”
“另外,下官的團練已經進入了一級戒備。若是真有變故,只要大人一句話,陸記願為大人守住南門,保大人周全。”
王知府看著那張銀票,又看了看陸晏那張年輕卻深不可測的臉。
他雖然貪,但不傻。陸晏的話裡話外透著一股子寒氣——這小子肯定是知道了什麼確切的訊息。而且,陸晏沒有給他塞什麼所謂的“防禦計劃”,而是直接給了錢,這就很懂事。
這錢,是買路錢,也是封口費,更是危難時刻的投名狀。
“含章啊……”王知府換了個稱呼,語氣軟了下來,不動聲色地將銀票壓在茶杯底下,“你……你有心了。這世道確實不太平,本府身為父母官,自然是要未雨綢繆的。”
他嘆了口氣,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幾歲:“既然你有這份孝心,那你就……看著辦吧。只要別鬧出大亂子,你那個營盤裡的事,本府就當沒看見。但這城門……若是真有變故,你可得給本府頂住了。”
“大人放心。”
陸晏站起身,拱手行禮,“下官的身家性命都在這濟南城,自當盡力。大人,天熱,您多保重。”
說完,陸晏轉身離去。
看著陸晏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王知府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抓起那張銀票,手有些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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