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二年的六月十六,濟南城。
這一天,濟南城的百姓們再次見證了一個奇蹟。
十天前,那支轟隆隆出城的“鋼鐵車隊”,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去送死的。畢竟那是三百里的“鬼門關”,沿途全是殺人不眨眼的白蓮教流寇。賭坊裡甚至開了盤口,賭這支隊伍幾天全軍覆沒,賠率高達一賠十。
然而,在六月十六的晌午,這支車隊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而且是以一種近乎炫耀的姿態回來的。
“回來了!陸舉人回來了!”
隨著城門口一聲驚呼,朱雀大街瞬間沸騰。無數百姓、商賈,甚至是衙門的差役,都湧上街頭,爭相目睹這支傳奇隊伍的風采。
車隊依舊排著整齊的縱隊。雖然車身上佈滿了新的刀痕和煙熏火燎的痕跡,雖然護衛們的鎧甲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但那種如同精鐵般冷硬的氣質,反而比出城時更加攝人心魄。
最引人注目的是隊伍末尾的那輛大車。
車上沒有蓋油布,而是用石灰醃製堆疊著四百多顆猙獰的首級。每一顆首級都發髻散亂,那是白蓮教徒的標誌。
“那是……那是界河那邊的賊首王二麻子!”
人群中,一個從南邊逃難來的客商驚恐地指著掛在車轅最高處的一顆人頭,“那傢伙手底下有三千多人啊!竟然被砍了腦袋?”
“嘶——”
整條街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四百五十人對三千人,不僅運到了糧食,還斬首四百?這哪裡是運糧隊,這分明是比官軍主力還兇殘的殺神!
陸晏騎在馬上,面色平靜。他沒有理會周圍的歡呼和敬畏,目光始終注視著前方。在他的工程邏輯裡,這只是一次“高風險專案的成功交付”,僅此而已。
……
濟南府衙,二堂花廳。
氣氛比十天前要熱烈得近乎諂媚。
布政使司參議張大人親自降階相迎,王知府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在這亂世,手裡握著一條打不爛、搶不走的補給線,那就是握住了官帽子。
“陸團練!辛苦!辛苦啊!”
張大人一把抓住陸晏的手,用力搖晃著,“前線捷報傳來,楊總兵說若是沒有那三千石軍糧,大營早就炸了!你是首功!首功啊!”
“大人過獎。”
陸晏微微欠身,從懷裡掏出那張帶有楊肇基大印的交割回執,以及一份新的“商務文書”。
“幸不辱命。這是回執。另外,按照合同,第一批運費的五千引鹽引,不知何時能兌現?”
“兌!馬上兌!”
張大人大手一揮,對身後的司吏說道,“去,把戶部剛批下來的那批長蘆鹽引拿來,給陸團練過目!”
在這救命的節骨眼上,沒人敢賴陸晏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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