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從今往後，濟南府向南的所有官方物資運輸，陸記車馬行擁有‘獨家承運權’。官府不得再指派其他商行插手，也不得隨意徵調我的車輛和人手。”
這是確立壟斷地位。陸晏很清楚，如果不把這一條寫死，等局勢稍微平穩，那些有背景的豪商（比如依附東林黨的、依附晉商的）就會像蒼蠅一樣撲上來搶食。
“第二，所有託運物資，必須接受陸記的‘標準化打包’。每車裝多少、怎麼裝、用什麼箱子，我說了算。那些散碎的、易燃的、不好固定的雜物，一律不運。”
這是為了提高裝載效率和安全性。前世搞工程物流，最怕的就是甲方塞進來一堆亂七八糟的非標件，影響整體排程。
“第三，付款方式。”
陸晏指了指門外，“這次鹽引我可以收。但下次，我要一半現銀，一半實物抵扣——比如鐵料、硝石、硫磺、牛皮筋。官府若是沒錢，可以用武庫裡的報廢軍械來抵。”
這一條才是核心。陸晏要藉著運糧的機會，光明正大地掏空濟南武庫的底子，為自己的兵工廠提供原材料。
張參議看著這份充滿了霸王條款的協議，眉頭緊鎖。
“陸舉人，這‘獨家承運權’……是不是有點過了？萬一以後有人彈劾本官與民爭利……”
“大人。”
陸晏打斷了他，語氣平淡，“現在外面有三家鏢局、兩家漕幫的分舵正在我的車馬行門口排隊，想求我賞口飯吃，讓我帶著他們走一趟。如果我不答應，這山東地界上，除了我，還有誰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給官府送東西？”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我不是在求大人給生意，我是在幫大人保烏紗帽。這獨家權，是為了保證我在路上的絕對指揮權。如果混進來幾隻菜鳥，一旦炸了營，連累的是我的弟兄。”
沉默。
良久，張參議嘆了口氣，拿起筆。
“籤。本官籤。”
……
當天下午，陸記車馬行掛出了一塊新的招牌——“濟南府陸記軍需轉運總號”。
這塊招牌一掛，整個濟南商界震動。
原本那些還在觀望的豪商巨賈，此刻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陸東家！我有五百匹棉布要送去曲阜，孔府那邊急要！運費您開個價！”
“陸爺！我是德王府的管事，有一批珍玩要送去京城，您看能不能安排？”
“陸團練！只要能讓我家少爺跟著您的車隊去兗州上任，我們願意出三千兩！”
車馬行的大堂里人聲鼎沸。
範福忙得腳不沾地，算盤打得冒火。
“都別擠！排隊！按規矩來！”
範福手裡拿著陸晏制定的《託運須知》，嗓門比平時大了三倍，“第一，籤免責狀！路上丟了不賠！第二，先交全款！第三，所有貨物必須開箱檢查，夾帶違禁品者直接扣留！”
如此苛刻的條件，換在平時早就被人砸了店。但現在，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掌櫃們，一個個賠著笑臉，乖乖地排隊交錢簽字。
因為他們知道，在這個亂世，陸記賣的不是運輸，是“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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