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靜水沒有疑惑這句話的意思，他跟了陸晏幾年，知道“夠用“在陸晏那裡是一個及格線，不是滿意，“還不夠“才是正題。
“東家是指，“他斟酌著開口，“船還少？“
“船少是一件，“陸晏說道，“火器少是一件，但最少的，是人。“他把案几上的賬冊挨個往一邊推，給自己騰出一片空地，“島上現在有多少人？“
“親兵加水師，約五百人出頭，其中能上陣打仗的約四百人。“
“四百人。“陸晏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靜，但胡靜水聽出來了，這不是滿意的平靜，“遼東那邊，毛文龍的東江鎮，光是皮島上就有將近一萬人，還不算各處駐守的。“
“東家是想擴？“
“想擴，“陸晏說道，“但不能擴得太快。“他頓了頓，“擴快了，糧餉跟不上，糧餉跟不上，人心就散，人心散了，不如不擴。“
胡靜水點頭，把這兩句話默記了一遍，然後問道：“那現在這十七萬兩，東家是打算怎麼用？“
“先放著大半，“陸晏說道，“動用五萬，繼續加長山島的倉儲和碼頭——不是擴，是加固，要能撐得住風浪，也要能藏得住貨。剩下的，等。“
“等什麼？“
“等機會，“陸晏說道，然後停了一下，補了一個字，“急。“
胡靜水聽出這句話前後兩個字之間的意思，沒有再追問，把賬冊重新整理，一本一本摞起來，綁好，準備帶走。
陸晏坐在原地，沒有動，看著那摞賬冊，眼神落在上面，但顯然不是在看賬。
“東家，“胡靜水站起身，抱著賬冊，停在原地，“有件事，小的一直想問。“
“說。“
“這三年，什麼事都走得算順，但東家從來沒有放鬆過，“胡靜水說道，語氣裡沒有埋怨，是真正的困惑，“十七萬兩放在這裡，原本可以安穩過日子，東家卻還是覺得不夠。這個“不夠”，缺口到底在哪裡？“
陸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見過大旱的年頭，地裡的水什麼時候夠用？“陸晏說道。
胡靜水愣了一下。
“地裡的水，下雨的時候存進水渠，晴天從水渠往外放，“陸晏說道，“但旱季來的時候，再大的水渠也不夠用。“他把手從案几上收回來，“我們也是一樣，存得越多，等旱季來的時候，活得越久。“
胡靜水站了片刻，低聲道：“東家是說，旱季要來？“
“遲早的事，“陸晏說道，“只是不知道從哪個方向來。“
窗外的蟬聲又響起來，比剛才更濃了些。
胡靜水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回頭道：“小的知道了，賬冊帶回，其餘的照東家說的辦。“
“嗯，去吧。“
門合上，腳步聲沿著廊下走遠。
書房裡剩下陸晏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裡，沒有立刻做別的事，只是看著面前空了的案几，在心裡把那幾個數字又過了一遍。
。支十四到十三槍發燧產月，人百五，兩萬七十
。用夠
。夠不還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