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明石景親便收到義重的回信:“允其所請,靜觀其變。”
明白了義重的意思,明石景親這才放心找來島村盛實,與他“熱情”地商議著明日行動的細節。
聽聞義重應允,島村盛實興奮不已,全然沒有察覺到明石景親那瀰漫在笑容之下的陰霾。
他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如何利用浦上宗景的信任,如何在關鍵時刻控制住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起獻城之後的封賞。
看著島村盛實那副貪婪的嘴臉,明石景親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這座天神山城裡,到底還藏著多少條像他這樣,伺機而動、時刻準備反咬一口的毒蛇?而自己,又將在這洶湧的暗流中扮演怎樣的角色?
次日下午,天神山城西側,櫻之馬場和帶曲輪的攻防戰突然打響。
武田三備裡的黃備此番破例作為主力,將密集的鐵炮對準城頭。
“呯呯呯!”
槍聲震動著耳膜,彈丸帶著火藥味重重地砸在木塀上。
與此同時,佛郎機炮也開始轟鳴,鐵球瞬間飛出,劃出一道道黑影,隨即曲輪內外碎石橫飛、木屑四濺。硝煙逐漸升騰,像巨獸張開血盆大口,似乎是要吞掉整座山城。
曲輪內的守軍此刻已然開始抱頭鼠竄,到處是尖叫聲和哀嚎。不過按照義重的交代,這次進攻要把握好火候,做到“聲勢浩大,虛實結合”。
本丸之中,浦上宗景被島村盛實和浮田國定簇擁著登上井樓。此刻的他眼球佈滿血絲,面色鐵青,一會看向城外,一會看向身旁的兩個心腹,不自覺地眉頭緊鎖、牙關緊閉。
“可惡的與四郎!”
浦上宗景看著城下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勢,口中發出歇斯底里的咒罵,“他竟敢跟武田家勾結,他真的要置我於死地啊!”
他覺得,若非兄長浦上政宗背叛,自己何至於此。
這時,浮田國定準備遞壺水給他,藉機勸他消消氣,誰承想,也許是被鐵炮齊發的聲音驚嚇到,一時腳下不穩,不甚灑了幾滴在他的衣襬上。
“滾開!”
本就神經緊繃的浦上宗景瞬間勃然大怒,一把奪過水壺,狠狠扔在浮田國定的頭上。
“啪!”的一聲脆響,浮田國定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愕然回頭,看到的卻是浦上宗景那張被憤怒和恐懼支配的冷酷的臉。
“滾去大手門,要是那裡丟了,我唯你是問!”浦上宗景猛地轉身,便再也不看他。
浮田國定一聲不吭,只是默默退後,顫巍巍地擦拭著臉上的水漬。
隨行的家臣和近侍,見此情形個個縮著脖子,眼神閃爍,不敢再看浦上宗景的臉,生怕下一個倒黴蛋就是自己。
不遠處的大坊山本陣中,宇喜多直家強撐著,站到山本重幸身側。他的左腿纏著厚厚繃帶,每走一步,繃帶裡的傷口就撕扯著疼,可他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
他盯著遠處放置在三之丸的佛郎機炮,那幾門鐵傢伙噴出的鐵球威力甚大,不費什麼事情就能在工事上炸開一個大洞。
可他注意到,有幾發炮彈,落點卻偏了,只是濺起土灰,對土塀損害不大,但那聲響,那震動,仍然足以讓城裡的人肝膽俱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