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日,砥石城。
這座宇喜多直家的居城,此刻已經被打掃得煥然一新,春日的暖陽灑在城頭的“四割菱”和“兒文字”旗幟上,顯得格外鮮豔。
城外的旭川河畔,幾株晚櫻已經開始凋謝,粉白的花瓣像雪一樣鋪滿了河岸。
義重穿著一身寬鬆的狩衣,髮髻隨意地束在腦後,顯得有些慵懶。他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站在出丸的櫓門上,望著那片花海出神。
由於岡山城尚未建成,金川城毀於戰火,天神山城又路途遙遠,義重便暫時借住在砥石城,既方便知曉岡山城的普請進度,又能及時掌握瀨戶內海的動向。
“主公,風有點大,還是回屋裡去吧。”
身後傳來山本重幸沉穩的聲音。
義重擺了擺手,嗅了嗅空氣中殘存的花香:“重幸,你遍歷各國,覺得這備前的櫻花,和其他地方比起來如何?”
山本重幸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撓了撓頭,“臣就是個武夫,看不出什麼不同。在臣眼裡,不管是備前的、若狹的、還是其他什麼地方的,花就是花,落下來都一樣,不是融進泥土裡,就是隨風飄進水中。”
“哈哈,你啊,就是太實誠。”
義重笑著側過身,“看似相同,實則有別。若狹的櫻花,開在海邊,海風強勁,花期較短卻透著股堅韌;這備前的櫻花……”
他用扇子指了指岸邊那片粉白,“開在水邊,看著嬌嫩,因為臨河,根卻扎得深。想要徹底征服這片土地,光靠武力是不行的,得一點點挖下去,直到把下面的根全部刨出來。”
“主公的意思是……”
“這段時間,築城也好,徵糧也罷,逼得是緊了點。但我這麼做,一是為了儘早建成岡山城,穩固在備前的統治,二是藉此機會,看看那些國人豪族是否懷有二心,並藉此機會削弱不臣者的實力。”
義重收起笑容,眼神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下面的怨氣,我不是聽不見。雖說是為了長治久安,但若是弦繃得太緊,也是會斷的,是該緩一緩了。”
他踱了兩步,回首道:“我想辦個茶會。”
“茶會?”山本重幸有些意外。
“對,花見是來不及了,索性辦個茶會吧。”
義重的語氣裡透著一股溫和,“把備前那些有頭有臉的國人豪族都請來。中山、馬場、伊賀……還有那些個平日裡縮著腦袋不肯露面的,統統請來。備好酒菜,請些能樂師,把平日裡收集的茶器也拿出來,和他們坐下來喝幾杯,聊聊家常,聽他們倒倒苦水。”
“這……”
山本重幸皺起眉頭,“主公,恕臣直言,是否要等岡山城建好後再……”
“怕是等不到了。”
義重笑了,笑得有些無奈,“最近,各地忍者和眼線都有訊息過來,那些傢伙嘴上不說,卻是一肚子牢騷。這也是給他們一個臺階,也算是給他們一個機會,若是一味用強,只會把他們越推越遠。”
“可是……”山本重幸還是有些擔心。
“沒什麼可是的。”
義重打斷了他,“今天就通知出去,日子就定在五月初五。端午節,正好是個驅邪祈福的好日子。對了,我來寫封信給武野紹鷗,到時候請他來主持茶會,定會熱鬧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