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喜多直家直起腰,小心翼翼地拿起知行狀,起身退回原位,直到這時,他的雙手才控制不住微微抖動起來,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滴落在榻榻米上,浸溼的淚漬形狀如同一幅備前地圖。
“明石伊予守景親——原知行備前保木城五千石,現加封備前和氣郡,九千石!”
明石景親上前時,臉上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振奮。他不僅是備前國人中較早投向武田家的一批,也是沒有參與一揆的少數國人,此番封賞既是對他忠誠的回報,也是做給那些朝三暮四的國人看的。
“林佐渡守宗貞——原知行備前長野城三千五百石,現轉封加封備前黑山城,八千石!”
林宗貞走上前時,步伐有些遲緩,相較一個月前,這位老將的鬢角已經斑白,接過書狀的那雙手粗糙得如同枯樹枝。
他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也沒有信誓旦旦,只是低低地回了一聲:“臣……拜謝。”
看似頹唐的身軀背後,是一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劇:第二次金川城之戰,他的嫡子林宗治因為據城死守,被內應襲殺。八千石的封賞,在他看來,是拿兒子的命換回來的。
義重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聲說道:“佐渡守,五郎的忠勇,本家不會忘記,跟三村家算完賬了,接下來,該輪到毛利家了。”
林宗貞緩緩抬起頭,眼眸閃爍了一瞬,喉結滾動了兩下,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深深俯首,額頭死死壓在手背上。返回原位時,他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多虧了三條公望眼疾手快,總算虛驚一場。
“坪井修理少進信盛——原知行備前黑澤城三千石,現加封備前磐梨郡,六千石!”
坪井信盛同樣是沒有參與“中國總一揆”的備前國人。此番加封也是應有之義。他沉默地接過書狀,行禮,退下,十分講究分寸。
三人的加封宣讀完畢,義重環視殿內,語氣微沉:“三家大人在備前生亂之際,不僅未附逆賊,反而挺身參戰,林五郎宗治更是血灑金川城。本家賞罰分明,不論現在還是以後,忠義之士,絕不會虧待。”
這番話說得不重,可落在那些坐在中庭草棚下的新附國人耳朵裡,分量卻重逾千鈞。
“新免內藏助宗貞——原知行美作竹山城三千石,現轉封加封美作高田城,八千石!”
“有元縫殿助佐則——原知行美作大別當城兩千八百石,現轉封加封美作河內城,知行七千石!”
新免宗貞和有元佐則先後上前領受,這兩家在抵抗尼子、作西聯軍中表現出的忠心和勇武有目共睹,如今被轉封到西美作,用意也是明顯,便是配合熊谷隆直、長坂信政看好新附之地。
“米津大炊助常春——授予備前沼城,知行五千石!”
“高木典藥助清秀——授予備前新山城,知行五千石!”
兩人幾乎是彈射般從席位上站起來。
城代正式轉正為城主,寄騎轉為直臣,並且還有五千石知行——他們通過了義重三年前給出的考驗,用出色的表現換來了義重慷慨的賞賜。
“安宅安房守冬興——授予丹後大島城,知行五千石!”
安宅冬興大步流星,風風火火。水軍出身的他,能獲得五千石的實封,足以說明義重對水軍力量的重視和對他本人這些年奉公的滿意。
“平井主稅助利政——原知行敦賀天筒山城兩千兩百石,現加封敦賀郡,三千兩百石!”
“今井大學助久秀——原知行若狹碎導山城兩千兩百石,現加封若狹大飯郡,知行三千石!”
這兩位“幕後英雄”的加封雖然不大,對今井久秀來說甚至抵不上其資產的九牛一毛,但政治價值卻是十分寶貴,每一石的背後都是義重對他們的信賴和認可。
“稻富大膳大進佑通——授予丹後下岡城,知行三千石!”
稻富佑通利落起身,上前拜領,面色如常,可回到座位後,卻忍不住捶了自己大腿兩下。
他作為稻富佑秀的弟弟,同時也是稻富流鐵炮術的開創者之一,如今憑藉百步穿楊的精湛槍法獲取了封地,這讓他覺得自己這些年的潛心鑽研沒有白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