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藤永貞壓低聲音：“父親，好歹聽聽條件……“
內藤國貞斜了他一眼，沒有訓斥。
柳原國久不緊不慢地將義重開出的條件逐一道來，措辭懇切，語氣平和，連遣詞用句都斟酌過，儘量不刺激對方。
他說完，廣間裡安靜得讓人有些害怕。
內藤永貞低頭盯著膝蓋，拳頭在大腿上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
他心裡在翻攪：五千石……雖說不多，可好歹能保住全族性命。以目前這形勢，守城守得住麼？宇津氏的援兵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到，以武田家在備前、美作的彪悍戰力，就靠城裡這四千人……
“永貞。“
內藤國貞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內藤永貞抬起頭。
內藤國貞盯著他，臉色陰沉得像在冰窖裡：“你是不是覺得，該降了？“
內藤永貞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兒子不敢……只是想說，武田家倒是有些誠意，不妨派人下山談談，興許有轉圜的餘地……“
“轉圜？“
內藤國貞猛地站起來，甲冑上的小札碰撞出一陣刺耳的響動。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柳原國久，聲音陡然拔高：
“回去告訴武田義重，別裝的這般寬懷大度，他武田家是侵略丹波的敵人！這八木城是本家根基所在，我絕不會向他這個外來戶屈膝！“
他伸手指著西面，微微顫抖：“多紀郡？笑話！那是波多野家的地盤，去了跟軟禁有什麼區別？八百貫永樂錢？我內藤氏在這丹波紮根上百年，拿這點錢就想打發了？“
柳原國久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嘆了口氣，“彈正殿……“
“你不用多說了！“內藤國貞一揮手，聲如裂帛，“佔據大義的是本家！本家舉兵是為了誅討倒行逆施的細川晴元，為高國公報仇！他武田義重算什麼東西，若真有本事，直接攻城便是！少在這裡假惺惺！“
他不給柳原國久進一步爭取的機會，回頭衝侍從喝道：“送客！“
“既如此，外臣告退。“
柳原國久起身，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襟，向著內藤國貞父子行了個禮，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他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彈正殿，高國公的恩情外臣也不曾忘，但時也易也，凡事要向前看。況且，你捫心自問，這麼做，是真的為了丹波、為了高國公麼？真的要為了自己的執念，把全族都壓上麼？”
內藤永貞這才抬起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只覺胸口堵得發悶。
下山的路比上山輕鬆些，柳原親久走到馬場時，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從箭櫓上走了下來，仔細一瞧，正是負責馬場防禦的畑守信，因為畑守能的關係，兩人也算有點交情。
畑守信一臉嚴肅地對那名負責送客的武士說道：“新九郎，你來得正好，趕緊幫我跟彈正殿說一聲，剛才有幾個足輕突然失蹤了，我擔心會不會是混進城裡的奸細，請他調集人手趕緊排查，要是跑到本丸裡面就麻煩了。“
“這……主公讓我送使者下山。”那名武士遲疑了一下。
“哼，武田家的說客麼？”畑守信沒好氣道：“對他們不能有好臉色，我安排個足輕送他下去便是，不用麻煩你。”
武士猶豫片刻，看了看柳原國久，又看了看畑守信，到底還是沒有多想，應了一聲便轉身朝山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