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聯姻至今,他和這位六角家的公主見面的次數,不及與吉乃的十分之一。
一方面,她喜好安靜,義重便給她精心修建了“楓月院”作為別院,供她居住,即便居城遷往愛宕山城,仍給她修了一座一模一樣的別院,加之義重公務繁忙,兩人見面的機會便少之又少。
另一方面,最近幾年六角定賴身子一直不爽,她便時常前往京都照顧,有時還會去近江觀音寺城小住,特別是今年,過完新年她便前往京都,這次算是大半年來第一次與義重相見。
比起日夜相伴的阿渚和吉乃,阿凜對義重來說,更像是隔了一層窗戶紙——知道她的安靜是性格使然,並非真的想要拒人千里之外;知道她對自己確有情誼,並非下人口中的高冷孤傲。可是,這一切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阿渚的愛,是清晨醒來時枕邊已經疊好的衣裳,是深夜還亮著燈替他整理文書的剪影,溫潤如水,滲進日子的每一個縫隙裡;
吉乃的愛,是藏不住的雀躍,是脫口而出的“妾身願意!”,是恨不得把所有歡喜都捧到你面前的赤誠。
而阿凜的愛……
義重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她挺直著脊背,下巴微微揚起,明明眼圈都有些發紅了,卻還硬撐著六角家嫡女的端莊,嘴唇抿得死緊,像是在告訴全世界——我才沒有想你,我只是順路來看看兒子的。
可她來的方向,分明跟源次郎住的院子南轅北轍。
“次郎已經睡下了,”義重故意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那你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阿凜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她耷拉著腦袋,指尖絞著小袖的衣帶,絞了一圈又一圈,半晌才悶悶地擠出一句:“那……妾身便先告辭了……”
說著,她真的轉身要走。
義重嘆了口氣,伸手一把將她拽了回來。
阿凜踉蹌了一步,整個人被義重攬進懷裡,披衣隨即滑落,露出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都來了,還走什麼。”
義重的聲音壓得很低,鼻尖蹭過她的髮絲,聞到一股淡淡的白梅香。
阿凜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她的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推開還是該回抱,指尖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做一場激烈的討論。
周圍很安靜,只有迴廊外的蛙鳴和遠處隱約的犬吠。
小姓見狀趕忙悄咪咪地離開,兩名侍女也極有眼色地退到迴廊盡頭,背過身去,阿菊還捅了捅旁邊那位,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意。
“殿下……有人看著呢……”阿凜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顫,臉埋在義重胸口,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那我讓她們走便是。”
義重偏過頭,咳嗽了一聲,兩人心領神會,立即無聲地退了下去。
迴廊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一地的月光。
阿凜終於是不再掙扎了。
她的手,慢慢地,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攥住了義重腰間的衣帶。
不是擁抱,只是攥著,緊緊地攥著,像是怕一鬆手,這個人就會消失在月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