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上午十時,攝津尼崎港。
船舷剛撞上碼頭的木棧,松永久秀已經利索地跳上了岸。
“殿下,風向不錯,比預想的快了半個時辰。”他回身伸手,便要扶義重下船。
義重擺了擺手,自己踩著跳板上了岸,初秋的陽光打在臉上,讓他微微眯起眼。從堺港到尼崎,順風順水,倒是省了不少腳力。
一行人換了馬,沿著難波灣海岸旁的街道策馬前行。
越往西走,道路兩旁的景象便越讓義重生出幾分意外,農民們在田間辛勤耕作,商船滿載著貨物沿著海岸線往來穿梭,渡過武庫川時,河岸兩側集市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町屋錯落有致、鱗次櫛比。
義重勒了勒韁繩,放慢速度觀察著這一切,不禁感慨道:“真不愧是‘京洛之糧倉’,範長治下的攝津,倒是比現在的京都還像樣。”
松永久秀騎在旁邊,聞言嘴角微微一扯,語氣裡卻帶著幾分苦澀:“家主在攝津經營數年,商賈繁榮,百姓安居樂業,只可惜……京兆看不見這些。”
傍晚時分,越水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本丸建在丘陵之上,外壕引了河水環繞,波光粼粼,城下町面積巨大,圍繞著城池輻射開來,炊煙裊裊,遠處隱約能聽見寺院的鐘聲。
城主館外,三好範長已經率領重臣等候多時。
義重翻身下馬,快步迎上去。
七年不見,這位只比自己小一歲的義弟,臉廓消瘦,眉間多了幾道皺紋,隱約散發一股消沉之氣。
“兄長。”三好範長躬身行禮,聲音比之前更顯沉穩。
義重上下打量了兩眼,笑道:“瘦了,怎麼,攝津的糧食不夠你吃麼?”
三好範長擠出一絲笑意:“兄長慣會打趣。”
“走吧走吧,一路顛簸,骨頭都快散架了。”義重拍了拍他肩頭,示意他在前面帶路。
接風宴設在館內的大廣間,燭火搖曳,照得整間大廣間斑斕交錯。
菜餚是地道的攝津風物,澱川的鯰魚切成薄片整齊擺放,有馬郡產的烤肉冒著熱氣,鷲林寺運來的美酒芳香撲鼻。
三獻之禮(本膳料理前,餚饌三巡,酒杯三巡,是武家接待貴賓的崇高禮儀)走完,宴席算是正式開始,隨著武田、三好諸家臣推杯換盞,氣氛也逐漸熱絡起來。
義重在這個場合並不打算談公務,只笑吟吟地問:“阿咲最近身子如何?孫三郎長得像誰?”
三好範長端起酒盞,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幾分喜悅:“阿咲恢復得不錯,孫三郎嘛……”
他揉了揉腦袋想了想,“像他母親多一些。”
“那就好,”熊谷隆直在旁邊甕聲甕氣地插嘴,“像阿咲好啊,我們熊谷家的男子英俊瀟灑,女子個頂個的好看,主公,您說是不是?”
席間頓時鬨笑一片。
義重趁著笑聲,又追問了幾句阿咲的飲食起居,三好範長一一作答,語氣輕快,看得出來,他對阿咲是真的關心和寵愛。
晚宴直到八時才散場,家臣們魚貫退出,廊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