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九點)剛過,三宅城北面的田野上,數名物見遠遠望見一片旗幟從地平線後面奔湧而來,趕忙飛報三好長逸。
三好長逸按照與三宅國村早先商量的計劃,兩千軍勢傾巢而出,在茨木川南岸築起兩道防線。
其中,三宅國村率領五百軍勢沿著茨木川灘頭佈陣,在他身後,三好長逸率領餘下一千五百人,將陣線擺在城北一片收割後的稻田裡。
剛下過一場秋雨,田埂交錯,泥濘溼滑,不僅對騎馬武士極為不利,對以足輕為主的守軍來說,也是消弭兵力劣勢的最佳手段。
畢竟根據戰前得到的訊息,三好長逸斷定,有了上次戰敗的前車之鑑,三好政長這次一定會攜帶大量機動性強的騎馬武士前來,以應對可能發生的伏擊。
因此,他派遣三宅國村率領五百軍勢作為誘餌,在交戰後便佯裝敗退,將細川騎馬隊引入泥地,使其不能發揮戰力,從而趁機發起反擊。
可他高估了細川軍,準確地說,是高估了細川晴元對此戰的重視。這位管領大人,並沒有將珍貴的騎馬隊交給香西元成,而是讓他率領麾下的讃岐武士,以及三好政長的直屬軍勢發起這次進攻。
相較於三好政長的忐忑,香西元成並沒有表露出任何消極情緒,站在茨木川北岸的臺地上遠遠眺望,在看清三好軍的佈陣後,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了。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們所願。”
他翻身上馬,拔出太刀,衝身後的讃岐武士吼了一嗓子:“兒郎們,讓這些傢伙見識見識咱們讃岐武士的勇武!”
一通箭雨過後,沒有迂迴包抄,沒有聲東擊西,就這麼直接涉水渡河,香西軍像一柄鈍錘,直直砸向三好軍的正面。
三宅國村剛與這些讃岐武士交上手,便頓感不對:
這些傢伙的戰鬥力,比前幾日三好政長軍勢強悍得多,不僅如此,他們如同一群鬣狗,盯上獵物便死咬著不放,兩軍交戰後,迅速打亂嵌入戰陣之中,三宅軍一再試圖脫離接觸向南撤退,但始終無法抽身。
“真是一群瘋子!”
三宅國村是典型的攝津國人,有著近畿武士審慎、循規蹈矩的品質,而香西元成的軍勢則滿是鄉野武士的做派,結陣作戰的紀律性不強,但是單兵作戰能力卻不容小覷。
眼瞅著三宅軍與香西軍打得難捨難分,並且逐漸處於下風,三好長逸也感覺不妙,隨即命令攝津桑原城城主桑原右衛門尉率三百軍勢前去接應。
沒成想,這三百人在參戰後也被死死纏住,好在桑原右衛門尉拼死殿後,才掩護三宅國村撤到三好長逸本陣。
其實此時,三好長逸的戰術已經失敗了,但面對追擊而來的香西軍,他已經來不及撤退,只能硬著頭皮做好戰鬥準備。
此刻,面對爛泥地,香西元成索性下馬,直接舉著太刀殺向三好軍,幾乎沒有絲毫的遲疑。見此情形,香西軍也大為振奮,呼號著隨之衝鋒。
兩軍在泥濘的稻田裡攪在一起,竹槍拍打的啪啪聲、甲冑撞擊的悶響、刀槍洞穿身軀的慘叫,田埂上的泥水被踩得飛濺,很快便混上了血色。
香西元成衝在最前頭,太刀在他手中起舞,每一刀劈下去都像在砍柴,面前的三好足輕一個接一個倒下,他身上的甲冑很快濺滿了泥漿和血。不經意間,額頭上被竹槍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鼻樑往下淌,可他只是抹了一把便繼續戰鬥。
“這幫傢伙好像很適應這種爛泥地。”心魂未定的三宅國村,看著大殺四方的香西軍心中不禁惶恐。
隨著香川軍的深入,三好長逸終於看清香川元成的長相,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那人是香西越後守,是京兆麾下第一猛將,他手下的讃岐武士在四國那種窮鄉僻壤拼殺多年,這種地形確實困不住他。”
三好長逸說的沒錯,這種田間泥地對於香西軍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反倒是三好軍,開始出現支撐不住的跡象。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眼見香西元成愈戰愈勇,幾乎殺到三好長逸本陣,三好政長也火速加入戰鬥,想盡可能多撈點戰功。
本就苦苦支撐的三好軍,在三好政長參戰後開始出現崩潰,桑原右衛門尉戰死,高山城城主高山友照重傷撤出戰鬥。
三好長逸在本陣看得清清楚楚,再繼續打下去,這兩千人全得跟這次的爛仗一樣,全交代在這片爛泥地裡。
“全軍撤退!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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