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六角京兆……怕是不想來。”
這話一齣，評定間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般，肅殺到令人窒息。
細川晴元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並沒有反駁。
他當然知道。從六角義賢選擇走涉谷越的那一刻起，他心裡就有這種隱憂，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況且若是自己說出來，無疑會動搖軍心。
“越後守，”細川晴元深吸一口氣，語氣勉強平穩下來，“你的意思是，六角家……從頭到尾就沒打算出力？”
“臣也只是揣測。”香西元成搖了搖頭，語氣剋制，“但他走了十一天才到山崎，這難道不能說明問題麼？”
細川晴元閉了閉眼，拳頭攥得死緊。
“不過主公，眼下形勢倒也不差，”香西元成接著道，“三宅城在咱們手裡，江口城宗三也守住了，只要別所大藏從播磨出兵，從東面牽制叛軍主力，總歸能撐到六角軍抵達。”
“對了，別所那邊呢？”細川晴元突然想起來，“有些日子了，還沒有訊息麼？”
高畠長信躬身回頭答道：“回稟主公，這幾日淡路水軍封鎖了海面，咱們無法透過水路與別所家聯絡。至於經丹波走陸路繞道播磨的使番，也遲遲沒有訊息……”
這話說完，評定間再度沉入死寂。
細川晴元緩緩靠在憑几上，閉著眼思量了許久。
“主公，臣以為，即便聯絡不上也無需過多擔心。”香西元成見狀，率先打破沉默，“昨日，叛軍非但沒有增援三宅城，反而是城內守軍棄城而逃。到目前為止，叛軍都沒有做出任何反撲的動作，說明什麼？說明叛軍的主力不在附近。”
細川晴元微微睜開眼。
“更有甚者，”香西元成臉上劃過一絲笑意：“叛軍主力可能已經被別所軍牽制住了，只是咱們的信使被截斷，暫時收不到訊息而已。”
細川晴元攥著的拳頭稍稍鬆了幾分。
是啊，別所就治在我離開京都之前就答應出兵，以兩家這麼多年的關係來看，應該不會食言。況且，如今通訊中斷，反過來想，也許正是因為別所軍已經殺入攝津，三好方不得不調動淡路水軍全力封鎖訊息以安軍心。
“若真是這樣。”他勉強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自我說服的意味，“那江口城確實暫無危險，我們也可以再等等……就剩下那麼點路了，總不能再拖個六七天吧？”
香西元成垂下眼簾，沒有再多言，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為了讓諸將安心編制的猜測，至於多少人能信，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然而，別所就治的動向，細川晴元猜對了一半。
早在九月二十五日，也就是細川晴元寫信給別所就治的第二天，這位“東播之主”便已對東播磨八郡的國人豪族發出了動員令。
此番出兵的大義名分冠冕堂皇——“應管領之令，討伐叛逆三好範長”。可別所就治心裡清楚，這都是為了自己，為了別所一族的昌盛。
自義重吞掉西播磨以來，東播磨便成了武田氏與三好氏之間的夾心餅，而這兩家的當主又是義兄弟，別所氏的處境變得十分艱難。
因此，別所就治一直在等，等一個打破被動局面的機會。
如今三好範長起兵，將矛頭對準了東面的細川晴元，這不正是如同把後背露出來的天賜良機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