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六角邸時,義重的臉色猶如京都此時的天氣,散著一股陰沉沉的壓抑。
塗輿在石板路上晃晃悠悠地行進著,他靠在輿壁上,閉著眼,腦子裡反覆翻攪著六角定賴最後那句話——“老夫不會坐視不管。”
義重嘴角微微一動:這時候你倒是不能“坐視不管”了,那我被刺殺的時候呢?
輿簾被風掀起一角,灌進來的冷氣激得他睜開眼,他伸手將簾子掀起一角,開口道:“公望。”
“主公。”
“回去之後,把瀧川一益叫到表書院。”
“哈。”
回到武田邸,義重沒換衣服,徑直進了表書院,炭火盆裡的火苗跳了跳,他盯著那團橙紅色的光看了片刻,腦海中已經將整件事的所有可能後果都捋了一遍。
六角定賴不肯配合,那就不配合。話已經說出去了,細川晴元的腦袋,他要定了。
不多時,瀧川一益跟著三條公望走了進來,跪伏行禮。
“起來吧。”義重擺了擺手,直接進入正題,“左近,怎麼樣,人手挑好了麼?”
瀧川一益點頭:“挑了十一名,出身甲賀八名、伊賀三名,跟臣配合過多次,手腳利落,口風也緊。”
“好。”義重點了點頭,“下午你便動身去觀音寺城,按照之前說的辦。”
“主公,細川晴元已經不在觀音寺城了。”瀧川一益眉頭一蹙,“臣派出去的人打探到,他如今藏在近江高島郡的平井城。”
“平井城?”
瀧川一益點了點頭,“就是六角家重臣平井加賀守的居城,之前跟您提到過,此人跟細川晴元交情不淺,之前刺殺您的事情,便是他暗中牽線搭橋。”
義重搜尋了一下回憶,這傢伙應該就是後來跟蒲生賢秀、三雲成持等人並列“六角六宿老”的平井定武。
平行歷史中,後來六角義賢將他的女兒收為養女嫁給了淺井長政,後者為此感到屈辱,決定導向織田信長後,便與他女兒離婚,後來才迎娶了織田市。
義重眼睛微微眯起,呵,看來上次刺殺事件後,六角家便料到細川晴元可能會有危險,所以將他藏在更安全的地方。
瀧川一益見義重一臉凝重,便試著讓他放寬心:“雖說平井家對細川晴元保護得很緊,城內也安排了多名武士輪班宿衛,但臣已經利用甲賀的情報網,摸清了巡邏的路線和換班的時辰。”
“不錯,考慮得很周全。”聽到這,義重稍稍放鬆,但還是叮囑了兩句:“細川晴元身邊有香西元成、香西元廣兩兄弟,這兩人都是硬茬,因此務必速戰速決,若是不巧碰上了,切記不要戀戰,不行就撤,以後還有機會。”
瀧川一益雙手撐地,額頭貼著榻榻米:“臣明白,必不辱使命。”
義重看著他,沉默了一息,忽然問道:“左近,怕不怕?”
瀧川一益抬起頭,嘴角硬扯出一個微笑:“說不怕是假的,但臣更怕辜負主公的信任。”
義重點了點頭,“我準備初八動身回丹後,希望走之前能聽到你的好訊息。”
瀧川一益稍稍欠身,起身退出表書院,腳步聲在迴廊上漸行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