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重嘴裡繼續嚼著，可手中的筷子已經擱在碗上，“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事先沒有訊息？”
松宮清長面露為難，“這幾個人是喬裝成行腳商人入境的，沒帶武器，穿的也是尋常的衣服。路上的關所查了憑證和貨物，並沒有發覺異常。”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猶豫，“而且本家忍軍如今人手短缺，這種三五人規模的商隊，原本就不在監視範圍之內。”
義重嘆了口氣，食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忍軍的事得儘快提上日程了，回頭你跟六助商量商量……不過這不是最要緊的，毛利家來的是誰？”
松宮清長湊到義重跟前，壓著聲音道：“毛利家的少主，毛利隆元。另外還有三名家臣隨行。”
義重眉頭微微挑起，“少主親自來了……”
他沉思片刻，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弧度，“應該是來要人的。”
松宮清長點了點頭，“少主親自出馬了，可見毛利家確實很重視此事。”
義重沒接話，反而追問了一句：“大內家有人隨行嗎？”
話剛出口，他又自己搖了搖頭，笑了一聲：“算了，若是大內家願意出面幫忙，就沒必要這般偷偷摸摸了。”
松宮清長微微一怔。
義重端起茶盞漱了漱口，不緊不慢地道：“大內介定是拉不下這個臉。上次生口島海戰本就讓他顏面盡失，如今要是再因為毛利家的事向本家服軟，以他的性子，肯定覺得威信掃地。拒絕摻和此事，倒也是情理之中。”
他擱下茶盞，語氣平淡，“毛利家又顧及大內介的態度，不敢大張旗鼓，只好讓少主悄悄跑這一趟。”
松宮清長恍然，點了點頭。
“不過，”義重靠回身後的憑几，手指又開始有節奏地叩著膝蓋，“雖是毛利家少主，但畢竟是有求於本家，不能太急著見，先拖一拖。”
他看向松宮清長，“先把他們安排在城下町的武士屋敷暫住，好吃好喝招待著，別怠慢了。我好好想想，這兩日挑個時間再召見。”
“哈。”松宮清長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時間一晃便到了二月初二，這一日是“節分”，也就是立春的前一天。按照慣例，家家戶戶都要進行“撒豆驅鬼”的儀式——一邊把炒熟的黃豆朝門外拋灑，一邊扯著嗓子大喊“鬼出去，福進來！”，以此驅邪迎福。
飛龍館裡也不例外。一大早，家裡的小姓和侍女們便忙活開了，炒豆子的香氣瀰漫在廊下，源太郎領著源三郎和玉子滿院子亂跑，一把一把地朝迴廊外的空地上撒豆子，奶聲奶氣地喊著“鬼出去，福進來！”，發音歪七扭八，逗得阿渚和吉乃笑彎了腰。
葵姬站在廊下看著幾個孩子鬧騰，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小櫻也跟著起鬨，抓了一把豆子就要衝到院子裡一起撒，被葵姬一把拽住袖子，小聲道：“矜持些。”
“公主方才不也笑得很開心嘛~”
“我……回去罰你抄經。”
城下町更是熱鬧，各家各戶的大門前都能看見散落的炒黃豆，空氣裡混著焦香味兒和孩童的歡叫聲。
就在這一片喜慶之中，義重終於決定召見毛利隆元一行——毛利家畢竟只是個大號國人，“虎之間”並不適合，因此便安排在了評定間。
不大的評定間，障子全部拉開，以便讓冬日的光線儘可能灑進來。
上首的位置空著，下首左右分坐著松宮清長、山本重幸、熊谷隆直等一干武田氏重臣，各個面色肅然。
房間正中央，毛利隆元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藍直垂正襟危坐，可緊緊攥著膝頭的那雙手，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身後坐著三名家臣，年紀從三十到五十不等，都是一副恭謹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