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康納接住,開啟看了一眼,把盒子翻過來,用大拇指把那枚勳章蹭了蹭,說:
“亮的。”
“還給我。”
“先等等,讓我多看一會兒。”
“奧康納。”
“好好好,給你,”奧康納把盒子合上,往他手裡一塞,然後往壕壁上一靠,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說了一句不隨意的話,“你值的,約瑟夫,真的,你值的。”
防炮洞裡,蠟燭在燒,外面的風從鐵絲網上吹過去,帶著1915年秋末最後一點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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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1月,法國北部,索姆河流域。
比利時那邊傳來的炮聲今天格外稀疏,隔一會兒響幾聲,然後又沉默下去。
戰線沉寂了。
這種沉寂在塹壕裡極其罕見,罕見到讓人不安——不是因為危險減少了,而是士兵們已經忘了“安靜”是什麼感覺。
奧康納坐在戰壕邊上,把步槍拆了裝、裝了拆,拆了有二十遍了。湯姆蹲在旁邊啃一塊硬餅乾,啃得腮幫子直動。麥克唐納不知從哪裡摸出半截蠟燭,正對著什麼東西皺眉頭細看。
沒有人說話。戰壕裡死寂得像一口棺材。
突然,從掩蔽部那頭傳來一聲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接著是約瑟夫的聲音:
“差了兩毫米。”
奧康納抬起頭,朝掩蔽部方向努了努嘴:“他又在鼓搗什麼?”
湯姆嚥下一口餅乾,面無表情:“不知道。昨天是那個潛望鏡,前天是那堆破布,大前天是……”他皺眉頭想了想,“大前天好像是一根銅管。”
“那根銅管後來變成了迫擊炮的瞄準儀。”麥克唐納頭也沒抬,淡淡補了一句。
奧康納看了看手裡的步槍,若有所思地說:“你們說,他會不會哪天鼓搗出一架飛機來?”
“你這是廢話。”湯姆說,“他哪有那本事。”
掩蔽部裡又響起一聲錘擊,然後是約瑟夫愉快的口哨聲,曲子是《遙遠的蒂珀雷裡》,調子跑得東倒西歪,歡快又徹底不在乎。
三個人對視一眼,沉默地達成了共識:不用進去看,待會兒他自己會出來顯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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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確實出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把剪子——不,叫它“剪子”未免太委屈了。那東西足有一米長,通體用廢棄的炮彈鋼片打磨,寒光凜凜。與普通剪刀不同,它的兩根杆子之間並非只有一個軸,而是鉚著三四個鉸鏈點,銅製的支點沿杆身依次排開,看起來像一隻張開的螃蟹爪。
他沒有急著讓人試,而是先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紐夏佩勒那次,你們還記得B連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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