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件,也是最致命的一件:炮兵和步兵脫節。
炮兵和步兵配合的這套打法有個名字,叫徐進彈幕。
炮擊不是固定不動,而是像一道會移動的牆,從己方陣地前沿開始,按照事先排好的時間表,每隔幾分鐘向前推進一段。步兵會跟著炮火的尾巴往前衝,理論上炮打到哪裡,人跟到哪裡。
英軍相信,炮火所過之處,不會留下活人,德軍早就在轟炸中被清乾淨了。所以他們認為步兵的任務不是打仗,是走過去,把那片無人區佔住。
英軍的自信不是憑空來的。
紐夏佩勒戰役時,英軍對德軍陣地進行了三十五分鐘的密集炮擊,隨後步兵衝鋒,當天便突破了被炸得七葷八素的德軍前沿,推進將近兩公里。三十五分鐘,兩公里——參謀們把這兩個數字反覆摩挲,得出了一個他們認為無懈可擊的結論:炮擊的規模越大,步兵的傷亡就越小,推進就越順。
邏輯是線性的,所以答案也是線性的:把紐夏佩勒的模式超級加倍就夠了。
三十五分鐘不夠,那就炸七天七夜。炮彈不夠,那就備足一百五十萬發。二十九公里戰線,炮擊結束後,軍官們告訴士兵:不用跑,揹著裝備散步過去就行,對面不會有活人,連一隻老鼠都活不下來。
但參謀們的推算裡,少算了一件事:時間。
紐夏佩勒是1915年3月,距今一年有餘。在這一年裡,英軍在開會,在寫報告,在把三十五分鐘的成功經驗謄進手冊,裝訂成冊,分發下去。而德軍在挖土。他們把戰壕挖深,把掩體澆上混凝土,把鐵絲網加粗,把縱深從幾百米拓展成幾公里。
紐夏佩勒打穿的,是1915年的德軍陣地。
而1916年夏天等著英軍的,是另一個東西。
到時候,炮兵會按照預定時間表,把火力往前推進,不管步兵推進到哪裡,不管鐵絲網炸開沒有,時間到了就繼續往前炸。
然後步兵從戰壕裡爬出去,揹著三十公斤裝備,在泥地裡慢慢往前走,炮火已經越過眼前的戰壕,打到前面戰壕去了。步兵眼前的戰壕裡,沒有火力支援,毫髮無損的德軍機槍手正從地底爬上來,架槍,瞄準。
“七天炮擊,”約瑟夫說,“效果可能比參謀們預期的差很多。德軍的戰壕系統縱深很大,他們的掩體挖得很深,七天的炮擊打不透。等到炮擊一停,德軍就會從掩體裡出來,架上機槍。然後我們的步兵從戰壕裡爬出去,衝鋒。”
他停了一下。
“然後呢?”威爾遜的聲音裡沒有情緒。
“然後,”約瑟夫說,“就很難看了。”
威爾遜看著約瑟夫:“那你打算怎麼辦?”
約瑟夫低下頭,把桌上那件還沒縫完的防彈背心拿起來,掂了掂。
“我能做的事,”他說,“我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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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整個2月,約瑟夫把掩蔽部徹底變成了一個瘋狂的作坊。
先是訊號彈編碼系統——準確說,是升級版。
訊號彈這東西,約瑟夫在紐夏佩勒就用過。那次是最簡單的版本,告訴後方的預備隊“我們佔了左翼,來支援”。傳令兵在槍林彈雨裡跑不過去,旗語在硝煙裡看不見,但那顆訊號彈升上天的時候,後方立刻就明白了,炮火支援立即到位,把那段戰線給穩住了。
現在他要在這個基礎上更進一步,做一套給索姆河大戰用的完整體系。
他把全連的步兵和炮兵聯絡員都叫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張草圖,用炭筆畫了個簡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