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在那張地圖前又站了一會兒,把左翼可能的撤退路線,德軍主力推進的可能方向,以及他手裡現有的兵力和彈藥儲備,全部過了一遍,在幾個關鍵節點上用鉛筆做了標記,然後收起地圖走出去,開始做今天的準備。
湯姆跟在他後面出來,天光已經亮了一多半,高地上的鐵絲網和彈坑在晨霧裡輪廓分明。
湯姆沒有問他下一步怎麼打,因為約瑟夫走出去的那個方向就是答案——是高地的正面,是德軍主力會來的那個方向。
約瑟夫在那裡站定,然後開始有條不紊的分配一天的日常任務。
高地上的人陸續動起來,沒有人質疑,因為約瑟夫在三天前,就告訴過他們德軍會反攻,而他之前說的每一件事都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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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軍全面反攻的第三天。
從空中往下看,英軍的戰線正在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向南收縮,一個區段接著一個區段地放棄,旗幟從一個制高點撤走,又從另一個制高點撤走,那道線在地圖上後退,後退,後退,退回到戰役開始之前的位置。
彷彿過去十天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代價高昂的演習,最終什麼都沒有改變。
但是在北面的那塊高地上,英國旗幟還插著。
它在風裡展開,在十一月末的灰白天空下很醒目,遠遠地就能看見。
那面旗幟下面,是一段被炮彈反覆犁過的陣地,鐵絲網爛了三分之一,壕溝的部分沿壁已經塌陷,彈坑裡積著渾濁的水。
第一批看見那面旗幟的,是一個被打散的步兵連。
他們正沿著南面的公路往後撤,連建制保持著,但士氣已經垮掉了大半,走路的速度和方向,都帶著一種茫然。
隊伍最前面有個士兵抬起頭,看了幾秒鐘北邊的山脊,然後停下來。
“中士。”他說。
走在他後面的中士也停下來:“怎麼了。”
那士兵抬下巴指了指:“那邊。”
中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眯起眼睛。灰色的天空下,一面旗幟在風裡展開。
“還在啊。”中士說。
兩個人都沒動。後面的隊伍慢慢堵在他們身後,前面的人不走,後面的人也就不走,整個連隊像水流碰到一塊石頭,開始打轉。
中士站了一會兒,然後徑直朝那條往北的小路走過去。那個士兵跟上去。後面有人看見他們轉向,猶豫了一下,也跟上去。再後面又有人跟上。
一個連的人就這樣,慢慢地轉向了那個還在撐著的地方。
一個小時後,一支炮兵小隊帶著兩門十八磅野戰炮,和剩餘的半個炮彈基數,在東側的土路上出現。
他們原本的任務陣地已經被命令放棄,上級沒有給他們新的部署地點,只說往南撤。
炮兵小隊的指揮官——一個皮膚被風颳得發紅的中尉——在岔路口勒住馬,讓隊伍停下來。
“長官?”副手湊過來。
中尉沒回答。他在看北面的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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