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他太年輕,也太窮,在元老院裡,甚至還輪不到一個正式的席位。
克拉蘇從人群中走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一個擁有名望、卻缺少金錢的年輕人。
一個擁有金錢、卻缺少名望的中年人。
許多年以後,羅馬才會明白,當這樣的兩個人湊到一起,再加上第三個,這座共和國,會被他們攪成什麼樣子。
但那是後來的事了。眼下,他們不過是在這道臺階上下,一前一後地走過,誰也沒有多看誰一眼。
克拉蘇的副官緊跟在他身後半步之遙,湊近了壓低聲音:“主人,瓦利尼烏斯……八千人,夠嗎?”
“不夠。”克拉蘇沒有回頭。
副官怔了一下:“那您剛才……為什麼不說?”
克拉蘇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拴馬的地方,翻身上馬,從高處低頭看了副官一眼,這才把聲音壓低到只夠兩個人聽見。
“這座城裡最便宜的房子,”他說,“是正在燃燒的那一棟。”
副官沒有聽懂。
“眼下這把火還太小。”克拉蘇攏了攏韁繩,“小到隨便派誰去,都能從中撈取一點微薄的功勞,小到元老院連軍費都懶得多撥,舉一舉手,就把這件事打發了。那就讓他們去辦。讓這把火再燒得大一些,大到沒有人能把它撲滅,大到整個羅馬,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肯接手的人。到那個時候,這棟被燒穿了屋頂的房子,才輪得到我來買下,也才值得我買下。”
正要催馬離開時,他抬起眼,看向了城市的南面。
再往南,越過海洋就是西班牙。
那裡有一個比克拉蘇年輕了將近十歲的人,此刻正在替羅馬作戰。一座城接著一座城地攻打,一場凱旋接著一場凱旋地贏取。
格涅烏斯·龐培。這個三十出頭的將軍,用兵又快又狠,平民對他愛戴得發狂,元老院對他既畏懼又怨恨,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壓制住他。整個羅馬都稱他為“偉大的”。
克拉蘇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稱號的分量,因為它本該有一半屬於他自己。科林門外的那一仗,蘇拉的中軍眼看就要崩潰,正是他克拉蘇率領右翼,撕開了對方的陣線,才替蘇拉把這座城重新贏了回來。那是整場內戰的轉折點。
但蘇拉賜下凱旋遊行、賜下“偉大的”這個稱號的,並不是他,而是那個在別處打了幾場勝仗的龐培。
克拉蘇已經什麼都有了。他的財富多到連他自己都懶得去清點,羅馬城裡每三棟房子就有一棟跟他的賬目有關係。但所有這些加在一起,換不來士兵在凱旋遊行時喊一聲他的名字。
凱旋遊行只承認一樣東西:打贏的仗。
在眼下,整個羅馬,沒有一個體麵人,肯把“剿滅一群奴隸”算進自己的軍功裡。
克拉蘇肯。
“所以,”他雙腿一夾馬腹,“著急的人,不該是我。”
馬蹄敲擊在石板上,聲音漸漸遠去。
那一顆懸掛在維蘇威旗杆上的頭顱,讓羅馬第一次正眼打量了這群奴隸。
這一回沿著大路南下的,不再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民兵,而是兩個軍團的正規軍。
只是沒有人留意到,第三排那個自始至終幾乎不曾開口的人,早已悄悄替這場戰爭標好了價錢。
。來上漲它等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