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的那番話,補給、道路、波河平原,他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他當過羅馬輔助軍,跟著軍團走過從高盧到西班牙的每一條幹道,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羅馬的驛站通訊和騎兵巡邏效率。那番分析,每一個字都和他的認知完全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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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快得讓塞拉斯自己都沒完全準備好。
斯巴達克斯插完旗之後走到他面前,只說了一句話:“現在幹什麼?”
“紮營,設哨,清點。”塞拉斯指著山頂的地形。“這裡三面懸崖,只有東南角那條窄道能上下。只要有十個人堵在道口,一千個人也衝不上來,是天然要塞。先把這條道守住,再說其他的。”
“糧食呢?”
“只夠三天。”從卡普阿突圍時帶出來的糧食,加上伏擊輜重車隊截獲的羅馬軍用口糧,只夠一百九十三個人吃三天。
“三天之後怎麼辦?”
“三天之後,我們下山去拿。”
斯巴達克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安排人手。
希拉羅斯走過來。這個前羅馬第七軍團百夫長頭髮花白、背微駝,但眼睛亮得像打磨過的銅幣。“你說的那些數字,行軍天數、驛站速度、波河平原的地形……”他壓低了聲音。“你從哪知道的?”
“你知道的,希臘人讀書多。”塞拉斯說。
“我也是希臘人。”希拉羅斯盯著他的眼睛,“我在羅馬軍裡當了二十年兵,走過半個義大利。你說的那些,比我知道的還詳細。”
塞拉斯沒有回答。
希拉羅斯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收回了目光。他沒有追問,一個在奴隸裡熬了十年的老兵,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問不該問的問題。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道口的防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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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時候,一切安排就緒。
窄道口布了十二個人分兩班值守,希拉羅斯親自檢查了防禦工事,他用碎石和木樁搭了一道矮牆,窄道上同時只能過兩個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水的問題由納爾澤解決了,這個沙漠商隊嚮導出身的少年,在火山口內壁的陰面找到了一處滲水點,雖然水量不大,但夠省著用。
塞拉斯站在山頂最高處,那面旗就在他身後三步遠。太陽正在往那不勒斯灣方向落下,整個天空燒成了一片深橘色,平原上的莊園開始點燈,一盞、兩盞,漸漸連成一片。
納爾澤走到他身邊,他伸出一隻手,指向山腳偏南的方向,那裡有一片稀疏的橄欖樹叢,樹叢邊緣是一條灌溉渠,渠的另一邊,是一座大莊園的外牆。
塞拉斯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開始他什麼都沒看到,黃昏的光線把遠處的色彩糊成一片。但納爾澤的眼力遠勝於他。
“什麼?”
納爾澤沒說話,他的手指微調了方向,指向莊園外牆和橄欖樹叢之間那片空地上,一個很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移動的點。
塞拉斯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終於看見了。
那是一個人影,很矮。可能是個半大的孩子,也可能是個駝背的老人。那個人影站在橄欖樹叢的邊緣,仰著頭,一動不動地朝山頂的方向看。
他看的是那面旗。
那面用血斗篷做的、醜到不行的、在橘紅色天光裡獵獵作響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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