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克勞迪烏斯一能出聲,就開始語無倫次地求饒:
“錢……我有錢……我叔叔是副執法官……你要多少……放了我……金子,銀子,要多少有多少……求你……”他的牙齒磕得咯咯響,一句話都說不完整,鼻涕眼淚糊了滿臉,那條溼透的紫邊長衫還在往下滴水。
塞拉斯沒接話。他抽出那把短劍,劍身上還沾著剛才帳篷區裡那幾個人的血。
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劍,藉著油燈的光,看了看刃口,然後用小克勞迪烏斯床頭,那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短衣,慢條斯理地把劍上的血擦乾淨。
小克勞迪烏斯眼睜睜看著那把劍,在自己最金貴的衣服上一下一下地蹭,求饒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尖叫:“我不該說那些話……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
塞拉斯把那件被血染髒的短衣隨手扔到一邊,這才慢慢低下頭,把嘴湊到小克勞迪烏斯耳邊。
“記得你說過什麼嗎?”
小克勞迪烏斯的哭嚎一下子卡住了。
“你說——要把我的名字連皮帶肉從背上剮下來。”塞拉斯的聲音很輕,輕得只夠耳邊這一個人聽見,“你說——要剝乾淨我,用鐵鏈牽著我,走遍義大利每一座角鬥場。”
他停了一下。
“你還說——‘那條會說希臘話的狗’。”
他又停了一下。
“這條狗有名字。”
“他叫塞拉斯。”
塞拉斯說出自己名字的同時,握劍的那隻手也動了,刃口在那團將熄的燈火裡,滑過一道暗光。“記住了,到冥王面前也別忘。”
劍穿過喉管和氣管,從右側透出。頸動脈斷裂的血“噗”的一股噴射出來的,濺在帳篷布上,濺在那盞油燈上。燈被打翻了,火苗撲進溢位的燈油裡,騰地躥起一團明火,整座統帥帳裡的一切,在這一瞬被照得通亮。小克勞迪烏斯的身子順著行軍箱滑下去,兩條腿在毛毯上抽搐著蹬了幾下,然後不動了,那攤血和他先前尿出來的水漬在身下混成一片。
塞拉斯站起身,低頭看著那張正在褪去血色、迅速蠟白下去的臉,然後彎下腰,一把拽住那頭金棕色的捲髮,短劍貼著頸根又走了一刀,把頭顱整個割了下來。
他提著那顆頭走出統帥帳的時候,營盤裡的廝殺已近尾聲。
阿提洛斯一身是血地迎上來,看了一眼那顆還在滴血的腦袋,又看了一眼塞拉斯。
“就是他?三天前,在山底下指著咱們鼻子嚷嚷的那個?”
“就是他。”塞拉斯把頭顱扔給他,“掛到最高的那根旗杆上。要讓天亮以後路過的每一個人,都看得見。”
阿提洛斯一把接住那頭金棕色的捲髮,咧嘴笑了,“樂意效勞。”
塞拉斯轉身,從那個被納爾澤射倒的號手屍體旁,撿起那隻灌了血的銅號角,倒掉裡面的血,湊到嘴邊,吹響了約定的號音。
號聲越過營盤,越過那片還在自相絞殺的混亂,順著山體往上爬,一直傳到維蘇威的山頂。
山頂上,斯巴達克斯一直握著刀守在山道口,等待著塞拉斯的號聲。號聲一到,他翻身上了那條窄道:“下山!都跟上!”
一千多人舉著火把從山道湧下來,火龍一樣灌進山腳。只不過這一回,等著他們的不是羅馬人的長矛,是一座已經被打爛的、屬於他們的營盤。
小克勞迪烏斯的腦袋已經掛上了羅馬人自己豎起的,那根最高的旗杆。風一吹,整顆頭顱慢慢轉動,那張臉朝向了卡普阿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