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以為把男人帶走，家裡婦人就只能哭和等。
她把門檻邊的土渣踢散了。馬車留下的橫痕用鞋底蹭花了。
任晴雲先從鄰居那裡回來了。
“巷口賣早點的嬸子說，馬車是從貨行街方向繞過來的。不是從宮門，也不是從大牢。來的時候走的小巷，避開了主街。”
喻將時過了小半個時辰才回來，跑得一頭汗。
“馬車在舊貨街口換了一輛。兩輛車外形差不多，在一個賣舊箱子的攤後面錯的車。我跟錯了半條街才發現，回頭找真車的時候看見它往東拐進舊貨街了。”他喘了口氣，“車輪箍缺了一角，右後輪。別的車沒有這個缺角。”
“夠了。”
柳枝枝把京城簡圖鋪在灶臺上。東邊貨行街，舊貨街，缺角輪箍，向東。暗記說中途轉手、非公開衙門。三路資訊往一塊指。宮門在西，大牢在北，公開衙署在南。只有舊貨街那一片既不在公開衙門方向，又有足夠多的鋪面遮掩車輛進出。
“將時，你跟娘留在家裡。後門留好，有人再來就說我出去買藥。”
她換了不顯眼的灰布衣裳，從側巷出去。
舊貨街比她想的更雜。賣舊箱籠、舊傢俱和雜貨的鋪子敞著門面，夥計搬進搬出。柳枝枝靠在一個賣舊竹器的攤子旁邊，掃著地上的車轍。
其中一道比別的深，右後輪印子缺了一小塊邊。她順著那道缺角輪痕往前走，發現它沒有進任何一間臨街鋪子的正門，繞到後面去了。
她繞到街側一條窄巷口。
巷子很窄，兩輛車錯不開。盡頭一道黑漆窄門，門半掩著，門口站了兩個人。衣裳跟剛才去院裡的差不多，沒掛牌子。一輛馬車正從窄門裡退出來，輪箍不缺角。
不是剛才那輛。剛才那輛已經進去了。
柳枝枝退到巷口一個賣舊瓦罐的攤子後面。守門的兩個人不像衙門差役，更像鋪子夥計。但他們只看生面孔。一盞茶後來了輛板車，車伕抬了下下巴就進去了，沒人攔。
臨街鋪面是幌子。真正進出的都在後面。
她借一輛卸貨的板車擋住自己，又往裡靠了幾步。窄門旁的牆上蹭著車軸刮痕，高度跟押人的馬車吻合。門內停著至少兩輛車，其中一輛右後輪箍缺角。
喻沉越在裡面。
她沒有再往前走。門口兩個人，一盞茶左右交一次視線。卸貨板車進去後，門重新掩上，只留一條縫。
巷子裡有風，門縫裡的鐵鏈輕輕碰了一下門板。
柳枝枝退出來。往回走的時候記了三件事。正門在貨行街，但正門只走貨。真正進人的入口在後側窄巷。守衛一盞茶換一次視線，板車和固定車輛不查，生面孔會被盯住。
東廠以為把人從宅子裡帶走，訊息就斷了。
她回到家的時候天還沒黑。喻將時蹲在院門口，蹭地站起來。
“嫂子，找到沒有？”
“找到了。”
她走進院子，把院門閂上。灶房裡的燈點起來，任晴雲把熱過的粥端出來。
“人就在舊貨街後面。不是大牢，是東廠藏在市井裡的外圍據點。正門走貨，真正入口在側巷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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