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有些發白。
她居然……就要結婚了?
村裡人對這個年紀的姑娘結婚一點兒都不驚訝,都在點頭,“就是,女孩子念那麼多書幹嘛,不如早點出去掙錢早點嫁人……”
他們在說這話的時候,視線還有意無意地瞟向季月歡。
季月歡抿著唇沒說話,劉二妹也收回碾煙的腳,隨手撥弄了一下頭髮,露出耳朵上誇張的一排耳釘。
她也沒看季月歡,只說:“話也不是那麼說,我只是念不來,我要念得來我也念。”
說完又朝那人笑:“對了叔,你閨女幾歲了?要是也念不來,等過兩天我奶奶這事兒辦完,讓她跟我混唄。”
季月歡想,其實劉二妹還是那個劉二妹,即便變成她不認識的樣子,也還是會用她自己的方式保護她。
那人好像沒聽出劉二妹的話中之意,笑道:“二妹好多年沒回來,看來好多事情是真不記得了,我可沒閨女。”
二妹“哦”了一聲:“那兒子也行,兒子掙得還多呢。”
那人頓時尬住,沒接這話,反倒轉移話題:
“對了二妹,你男朋友是哪邊兒的?做什麼的?結婚的話回村裡辦酒嗎?”
“魯省本地的,離咱們村兒遠著呢,就不回來辦酒了,我奶這一走,村裡也沒人了,沒必要折騰,各位叔要來的話……”
後面基本都在討論二妹的婚禮和她的男朋友,季月歡全程沒說話。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首到結束,兩人都沒再說上一句話。
後來小老頭回到家,像是想起什麼也問她:“么妹啊,還記得劉奶奶家的二妹不?小時候跟你很要好那個,這次也回來了,你見著沒?”
不等季月歡說話,他又自顧自搖頭,“估計就算見著你也認不出來了,她走那會兒你可小了。”
季月歡垂下眼眸,“是的吧,都沒什麼印象了。”
記憶這種東西的儲存機制到底是什麼呢?季月歡當時很疑惑,她分明再那之前的一些事情都記得很清晰,比如她是怎麼被季和扔掉的,可為什麼對後來的劉二妹印象卻那麼模糊?
她隱約記得是個對她很好的玩伴,但在過去的許多年裡,沒有想起來過一次。
反倒那些痛苦的記憶反覆出現在她的腦海,讓她午夜夢迴,夜不能寐。
愛迪生說天才是1%的靈感加上99%的汗水,那在季月歡看來,人生就是1%的快樂加上99%的痛苦。
因為銘記痛苦才是本能,美好和快樂卻是風過無痕,多可悲。
小老頭似乎也察覺到她的情緒,摸了摸她的腦袋,搖頭笑道:“記不起來算了,沒事兒。”
季月歡很輕地“嗯”了一聲。
後面兩天季月歡還是會碰到劉二妹,但沒有一桌吃過飯,最多隻是遠遠看見,比如她站在路邊抽菸,比如打電話時時跟人大聲吵架,她還看到她似乎跟她爸爸起了摩擦,父女兩人互相推搡,而她臉上掛滿了不耐煩。
然後是劉奶奶下葬,她披麻戴孝,但臉上依舊化著濃豔的妝,跟在她父母身後,面無表情地給那個新墳磕頭。
再後來,季月歡家隔壁,又多了一幢上了鎖的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