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家硬生生靠錢砸出一條道來,這找誰說理去?
再往回廊兩側看去,更不得了。
錯落有致的假山石景林立,灰白褶皺裡嵌著星星點點的綠——未央宮如今有溫泉池,引的是活水,所以庭院底下有暗渠,叢笑覺著不能浪費,突發奇想拿了茜草汁混著珍珠粉調成養料,鋪上去的苔衣吸著溫泉暗渠蒸騰的溼氣,讓那鐵線蕨誤判時節,從石縫間抽出新芽。
假山暗泉旁放了口巨大青瓷缸,數十尾名貴的墨鱗悠然擺尾,漾起清波,驚得水面倒映的雲紋窗欞碎作千片金鱗。
不遠處還有十數株綠萼梅擎著椒泥暖盆,甜辛交織淡香在空氣中浮動。
北風掠過殿前鎏金雀替,捎走些許暖意,卻把懸在遊廊拐角處的如意宮燈晃處輕響。
叢笑此刻正捧著鶴嘴壺給月洞門下的薔薇澆水,都是本該凋零的花木,但根鬚被叢笑埋在暖玉鋪就的地磚邊緣,吸足了暖玉溫養的地氣,如今綠意盎然,枝頭掛著深紅的花苞,半綻不綻,美得人心頭一顫。
未央宮內外簡首是兩個時節。
前些日子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把御花園的不少名貴花草毀了乾淨,本就是珍稀品種,平日都養得精細,哪裡遭得住這樣突然的雪?
司苑局想盡法子補救,可這麼冷的天氣,終究不頂用,只能移些常春藤,萬年青什麼的勉強湊湊,只等來年春天再添置新的,反正眼下整個御花園瞧著不倫不類,宮妃們都沒了逛的興致。
可一走進這未央宮,一應綠植逆著時節生長,就像走進仙境似的。
這哪裡是初冬?這分明是冰雪消融的初春,倒叫她們穿的冬襖都顯得不合時宜了。
“旭姐姐這兒可真美,我聽說這暖玉冬暖夏涼,寒冬臘月的,赤腳踩上頭都沒事兒,那姐姐這兒往後是不是連地龍都省了?”
周才人開口,眉宇間難掩豔羨。
季月歡茫然地看著她,“地龍……是什麼?”
眾人沉默,頓時看她的眼神都古怪起來,哪兒有人連地龍都不知道的?
大概是看出眾人臉上的異樣,南星上前行禮:
“周才人容稟,我家小主尚在府中時,所居閨房便都由暖玉鋪就,地龍雖說保暖,可終究只能冬天才能用,暖玉就不同了,不忌冬夏,還可溫經散寒,溫陽補氣,安神效果極佳,因而我家小主素來夏不知暑,冬不畏寒,確實未曾見過地龍,還望各位主子勿怪。”
於是方才還心中升起不屑的部分人臉色便又僵住,這才想起來季家非比尋常的富貴,她們哪兒有資格笑話人啊?
周才人忙打圓場,“原來是這樣,素聞旭姐姐含著金湯匙出生,果然名不虛傳,這可真是羨煞旁人。”
李修媛看了眼到現在還皺著眉頭像是有些欲言又止的季月歡,無奈地搖了搖頭,湊到她耳邊小聲道:
“宮中幾大主殿底下有火道,火道在地面有洞口,會有宮人在外面燒火,熱氣透過火道傳到屋內,稱為地龍。”
對嘛,擱這說半天結果誰也沒回答她的問題。
季月歡眉心舒展,心滿意足地彎起唇,悄悄跟李修媛說了聲謝謝。
李修媛只覺得她跟個小孩子似的,快樂居然那麼簡單。
“喲,這麼熱鬧呢。”一道頗為跋扈的嗓音傳來,眾人頓時一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