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過泥濘,穿過荊棘,履過薄冰,一步一個腳印,她走過的每一步都算數。
可要說她感謝那些苦難嗎?
不,一點也不。
這個世界上順風順水的人那麼多,每一個都是爛人嗎?
不,只要命運給她一點點的助力,她本可以活得很好。
可是沒有,她經歷的大部分苦難都是無用的,是冤枉路,是不堪回首。
痛苦鑄就瞭如今足夠強大的她,可她仍舊痛恨過往的無數苦難,那些毀滅性的,她終其一生都無法和解的。
她在現代的時候,有段時間網上曾流行一句話,“任何殺不死你的,都會使你更強大”。
季月歡從不認同。
事實上根本不是這樣,那些“殺不死你的”,通常會使你更弱小,讓你在餘生裡西肢無力,不敢走出家門,甚至是臥室。它們讓你顫抖,語無倫次,讓你自卑,怯懦,不敢開窗觸碰陽光,甚至不敢伸手觸碰幸福。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所有人都明白,勇氣是不可再生資源。
害怕幸福遠比害怕痛苦可悲得多。
就像眼下面對祁曜君的掏心掏肺無動於衷的她。
祁曜君對她還不夠好嗎?平心而論,他己經做了他能做的所有,只是季月歡早就在苦難的打磨下變成如今愛無能的樣子,這個問題根本無解。
她說那話的時候甚至在笑,可祁曜君心臟處卻緩慢地泛起鈍痛,隨後蔓延至西肢百骸。
他想起夢裡的她無數次說“對不起”,無數次說“我會很乖的”,無數次說“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誰也不知道她為了這幾句話,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祁曜君伸手抱住她,季月歡感覺到他的手有點發抖,微微一愣,再抬頭時,發現祁曜君的眼眶微紅,雙眸溼潤。
她抬起手去碰他的眼睛,祁曜君下意識眨眼躲閃了一下,一滴眼淚下來,正好落在季月歡的指尖。
季月歡笑出聲,“祁曜君你怎麼回事啊,我都沒哭,你哭什麼?”
祁曜君不說話,只是抱緊她,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不叫她看自己狼狽的模樣。
“對不起。”他說。
怪他出現得不夠早,怪他不夠強,怪他太自負。
“沒必要道歉啊。”
季月歡無奈,用盡量輕鬆的口吻道,“怎麼?我幫你省事你還不高興啊?只見過無私奉獻的,沒見過非要奉獻的,付出型人格要不得哦。”
祁曜君聽著她玩笑的語調,嘆氣,“還說我,你呢?只是察覺到一點點我的情緒便在這裡絞盡腦汁哄我開心,自己有情緒的時候卻連扯起嘴角都嫌累,一個救贖不了自己的人卻始終想著救贖別人,我該說你什麼好?”
“你不說我最好。”
季月歡撇撇嘴,索性也不哄他了,只是用腦袋撞了一下他的胸膛,“說正事吧,段良人的事你到底什麼打算?我是看不懂你們這些人的棋局啦,你要有計劃提前跟我一聲,免得我回頭又抓瞎,稀裡糊塗給你攪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