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亮了半個糧谷。
腳下,熱浪撲面,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被火油點燃的糧垛像一排巨大的火炬,將試圖衝過通道的蠻兵吞沒。
慘叫聲。焦臭味。箭矢破空的尖嘯,交織成煉獄的交響。
而這把火,也燒燬了糧庫的三分之一。
這個代價無疑是巨大的。
三千守軍三個月的口糧,一把火就燒掉了一個月的存量。濃煙裹挾著焦糊的穀物氣息直衝雲霄,即便在十里之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可若是不這麼做,糧庫失守,那別說三分之一了,怕是連根毛都不會留下。
沈楚蕭深吸了一口氣,煙塵嗆得他喉頭髮緊。
他就這麼看著那些在火海中翻滾的蠻兵,
像是,
在看一群畜生。
此戰過後,他肯定要受到處罰。
擅自動用火攻。燒燬軍糧。斬殺都尉——哪一條拎出來都夠砍腦袋的。凌霜關那些看他不順眼的將領,指不定也會借題發揮打壓他。
沈楚蕭壓下心頭雜念,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再說。
正在這時,鐵牛從糧垛下面爬上來,半邊身子被煙燻得漆黑,咧嘴笑時露出一口白牙:「副隊長,蠻子被燒死他孃的上百個,只有幾十個殘兵敗將夾著尾巴跑了!」
沈楚蕭沒有笑。
他望向谷口方向。
火光映照下,潰退的蠻兵像一群被捅了窩的螞蟻,四散奔逃。那個扛斧壯漢被兩個親兵架著,半邊身體焦黑,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筋膜,卻還在回頭瞪他。
「別高興太早。」
沈楚蕭跳下糧垛,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沒站穩——一整夜未閤眼,加上連番廝殺,他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他們只是被火打懵了,等回過神來,說不定還會再來。」
鐵牛跟下來,拍著胸脯,大刀在肩上晃了晃:「來就來!俺這把刀還沒砍夠呢!剛才那一仗,俺殺得很痛快,好久沒有這麼爽快了。」
沈楚蕭沒接話,轉身走向營房。
守兵們正在撲救餘火,有人提著水桶往未燃的糧垛上潑水,有人用溼布蓋住還在冒煙的邊角。
隊正指揮人手把沒燒著的糧垛往遠處轉移,嗓子都喊啞了。
傷員躺在營房前的空地上,呻吟聲此起彼伏,隨軍的郎中只有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連止血的布條都不夠用了,有人撕了衣襟,有人用雪塊壓在傷口上。
孫二狗靠在一輛糧車旁邊,左腿纏著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顏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黑。
他手裡攥著一把從蠻兵屍體上撿來的彎刀,刀尖在地上漫不經心地畫圈,像在數著什麼。
沈楚蕭走到他面前,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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