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尚的話說完,四周只剩下火燒木頭的噼啪聲。
糧庫的守兵也好,剛剛從血戰中退下來的斥候也罷,此刻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他們和蠻族不是沒打過仗,可那種幾千人攻城。破城後屠戮的場景,至少十年沒有在凌霜關出現過了。
北門如果守不住,蠻族進了城,這裡所有的人,還有關內那些老弱婦孺——會是什麼下場,沒有人敢往下想。
而且,大靖和蠻族還是世仇。
鐵牛攥著刀的手停在半空。刀身上的血還沒擦淨,一滴一滴往下墜,砸在雪地裡,悄無聲息。
孫二狗蹲在火堆旁,手裡捏著箭矢,忘了往箭囊裡塞。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沈楚蕭。
他站在燒焦的糧垛旁邊,刀尖拄在地上,低著頭,像沒聽到林尚的話。但鐵牛看到他的肩膀繃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林校尉,」沈楚蕭終於開口,聲音不大,「這些年你對蠻族的瞭解,你覺得他們這仗能打多久?」
林尚靠在趙五肩上,疼得額頭上全是冷汗,但還是認真的想了想。
「蠻族大舉攻城,不可能沒有準備。贏了還好說,輸了呢?如果將軍早有防備,把攻城戰打成拉鋸戰,蠻族憑什麼持續下去?」
「你問他們憑什麼?」林尚喘了一口氣,「要麼摧枯拉朽一戰拿下凌霜關,如果拿不下變成拉鋸戰……那就一定要有充足的糧草。」
「沒錯。」沈楚蕭抬起頭,「所以他們的糧草藏在哪?」
林尚愣了一下。
他畢竟是斥候營的校尉,哪怕傷得站不穩,腦子還沒鈍。
沈楚蕭這句話像一把錐子,直接扎進了他最熟悉的那塊領域——情報。地形。補給。他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連傷口的疼痛都像輕了幾分。
「你是說……找到蠻子的糧草補給線?」
「大軍攻城,每天人吃馬嚼是個天文數字。」沈楚蕭看著他,「如果找到了,一把火燒了呢?」
林尚的呼吸急促起來,攥著趙五袖子的手指節發白。
他聲音發顫,但不再是恐懼:「那蠻族必退。而且他們攻城損失慘重,如果沒拿到戰果就撤,黑石部的聲望和實力都會大打折扣,說不定其他部落會趁機吞併他們。」
他盯著沈楚蕭,眼裡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光:「沈楚蕭,你真是個天才。」
沈楚蕭沒接這句話。
他轉過身,看著北邊的天空。天已經全亮了,但黑風嶺那個方向的天色比別處要暗,像蒙了一層灰布。
「那你覺得,蠻族的糧草能藏在哪?」他問,「用你這些年的經驗去推測。」
林尚順著他的目光往北望去,幾乎是脫口而出:「靠近前線,不在我軍眼皮底下……能藏,能守。」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黑風嶺,是黑風嶺。」
沈楚蕭點了點頭。
他沒有告訴林尚,他腦子裡那些碎片正在一塊一塊地拼起來。不是突然想明白的,是那些事情一直堆在那裡,只是從來沒有一根線把它們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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