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房門口,兩個人影並肩站著。
他們都沒有說話,但兩雙眼睛裡的東西是一樣的——是那個破舊的糧庫。這一夜的血火。和這場仗早點翻盤的希望。
全在他身上了。
「走。」
六匹馬衝出糧庫側門,蹄聲踏碎了門口那層薄冰。北風迎面砸過來,灌進領口,冷得像刀子割肉。身後的火光越來越遠,黑風嶺的黑影越來越大,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張著嘴等他們進去。
兩個時辰後,他們在黑風嶺北麓棄馬步行。
再往北,山勢陡然收窄,亂石從雪底下拱出來,馬腿跨不過去。沈楚蕭把韁繩系在一棵枯死的松樹上,從馬背上卸下火油罐子和連弩,每個人分了兩個火摺子,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
雪很深,一腳踩下去沒過了腳踝,拔出來時帶著悶響。
又走了半個時辰,他們翻上了一道山樑。
沈楚蕭趴下來,鐵牛和孫二狗也趴下來。趙五帶著另外兩個斥候散在兩翼,弓搭在弦上,槍口朝外,眼睛盯著四周的黑暗。風從北邊灌過來,吹得枯枝嘎吱作響,正好蓋住了他們壓低的呼吸。
狼窩溝就在下面。
谷底的景象被灰白色的天光照得清清楚楚。
四五十頂帳篷錯落分佈在谷底,像一片低矮的墳包。糧垛堆得比帳篷還高,一垛一垛的,垛頂蓋著油布,油布上壓著石頭。
上百個蠻族後勤兵在營地裡走動,有的在搬運糧袋,有的在修補雪橇,有的圍坐在火堆邊烤東西吃,火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糧垛上,晃來晃去。
「副隊長,這少說也有一百多號人。」
「後勤兵,不是做戰兵。」沈楚蕭的目光掃過整個營地,像在數羊,「沒有重甲,沒有長兵器。大部分人連刀都沒掛在腰上。」
估計也沒人料到這裡會有人來搞偷襲。
他看了一眼天色,警惕道:「都謹慎一點,摸到谷底之前,誰也不許出聲。」
六個人從山樑上滑下去,像六片從樹上落下的枯葉,無聲無息。
抵達狼窩溝外圍時,他們趴在一道矮坎後面,終於看清了營地的全貌——那些帳篷紮在雪地裡,灰白色的獸皮帳面被煙燻得發黑,在夜風中鼓脹又癟下去,像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喘息。
外圍只有兩個哨兵,裹著獸皮,手裡的火把在風中明滅不定。他們沒有走動,縮在一塊岩石背風面,火把插在身邊的雪裡。
那個披狼皮的少年,千算萬算,大概也沒算到——凌霜關大戰正酣,沈楚蕭沒有去北門,而是摸到了他的糧倉門口。
沈楚蕭把鐵牛和孫二狗攏過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鐵牛你從西邊下去,沿著山壁摸到糧垛後面。火油潑在最裡面那一排,不要潑外面,潑裡面。潑完就往回撤,到山壁根下蹲著,等我訊號。」
鐵牛點頭,把火油罐子的帶子勒緊。
「二狗你走東邊,趴在那塊凸出的岩石後面。等鐵牛潑完火油,你就點帳篷。先點中間那幾頂大的,把蠻子驚起來。他們一亂,火就沒人管了。」
孫二狗握緊弓,指節咯咯響了一聲,又趕緊鬆開。
「剩下的人跟我去北邊谷口。林校尉說北面有個小出口,蠻子被火逼急了會往那邊跑。我封住那個口,不放一個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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