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推測太過誅心,但卻又太過合理。
所有人都知道節度使和蠻族之間那些不清不楚的勾當,但從來沒有人敢在公開場合點破。韓蒙今天是頭一回開這個口,顯然是已經不在乎了。
就在此時,一個傳令兵忽然跌跌撞撞衝上城樓,上氣不接下氣地跪倒在地:「報!將軍!又有一支騎兵從北面過來了!」
韓蒙心頭猛地一沉,僕蘭棘的萬騎已經到了狼牙谷,怎麼又冒出一支騎兵?他一把抓住傳令兵的肩膀:「多少人?打著什麼旗號?」
「回將軍,打的是……大靖的旗號!人數大約八百,正往破雪關這邊來!」
韓蒙愣住了。
北面是草原,是蠻族的地盤。
大靖騎兵從北面來?除非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韓蒙就覺得荒謬至極。
封狼山,那是大靖邊軍數百年來從未跨越的天塹,連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哪個吃了豹子膽的敢翻山?
但傳令兵接下來的話讓他不得不信:「那支騎兵馬背上都馱著大包小包,像是……像是打了一仗回來的。還押著一個蠻族打扮的俘虜,被綁在馬背上!」
韓蒙鬆開傳令兵,疾步走到城垛邊往北眺望。
暮色中,一支騎兵正沿著官道向破雪關奔來,馬隊在滾滾黃塵中若隱若現,當先的是一面殘破卻依舊飄揚的大靖軍旗。
城頭上所有人都湧到垛口邊,伸長脖子往北看。
騎兵越來越近,已能看清輪廓。
當先的是個彪形大漢,扛著開山斧,渾身沾滿泥塵和血漬,但坐姿挺拔得像個凱旋的將軍。
他身後跟著上百騎兵,馬背上馱的大包小包,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捆捆的彎刀。一副副的皮甲。一面面捲起的蠻族戰旗。
那個被押著的俘虜,身穿剮扶部貴族的皮甲,滿臉是灰,嘴裡塞著一團破布,眼神既憤怒又屈辱。
為首的大漢在城下勒住馬,仰頭朝城頭喊道:「城上的兄弟!開開門!我們回來了!」
韓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你是哪支隊伍的?從哪來?」
「凌霜關!沈楚蕭沈校尉麾下,先鋒官鐵牛是也!」
鐵牛把斧頭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們從封狼山那邊遛了一圈回來,順道給僕蘭棘那老小子捎了點禮物。」
城頭上一片死寂。
封狼山,遛了一圈。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幾個字。
韓蒙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們……翻過封狼山了?」
「翻了啊,還刻了塊石頭。」
鐵牛的語氣輕描淡寫,「對了,這個俘虜是剮扶部的圖勒,僕蘭棘的親兒子。我們校尉說,僕蘭棘要是攻城,就拿他兒子擱城頭上跟他嘮嘮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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