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沈楚蕭忍不住長嘆一口氣,難怪蠻族能壓著大靖邊軍打了這麼多,經此一役,他才真正窺見了端倪,為這個心甘情願為了部落而死的勃兒帖憐惜,像勃兒帖這樣的兵,整個大靖又能找出多少出來呢?
即便曾經有,也全部在內鬥中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收回目光,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所以,我不會讓你白死,但也不會讓你繼續活著。」
隨後,一刀劃了過去。
勃兒帖捂著喉嚨,用盡剩餘的力量轉過身,面朝北方,那個方向有他的家,有他的部落,有他再也回不去的一切。
膝蓋砸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整個人轟然倒地。
於此之後,沈楚蕭才來到斡赤斤面前,看著這個差點攻破凌霜關的草原名將,百感交集,其實雙方皆無對錯,只是立場不同,蠻族要為草原求一條生路,大靖要為邊關守一道國門,說到底,都是為己方利益刀兵相向。倘若大靖強勢,一樣會派兵不斷打壓蠻族。
但感慨歸感慨,他可不會心慈手軟,殺掉斡赤金,這必然將是震動朝野的一件事,天大的功勞即將到來,他哪有不接住的道理。
於是說道:「你的兄弟在下面還沒走遠,現在應該還趕得上。」
斡赤斤緩緩抬起頭,看著沈楚蕭。
「殺了我,你也救不了這座大靖。」
沈楚蕭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又不置可否道:「但這,會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於是手起刀落。
沈楚蕭甩掉刀上的血,收刀入鞘。
斡赤金說得不錯,終有一日,大靖不需要外敵入侵,也會由內而外的垮塌,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大廈將傾之際,守好這己方的一片淨土。
“蠻族的骨頭硬,那就把他們的骨頭打斷,我們的骨頭軟,那就重新接起來。從今天起,從這座山下,我大靖邊軍的脊樑骨,一根一根,全他媽給我接上。”
話音落下,餘下的靖南軍渾身一震,一些人早已泣不成聲。
但他們都幾乎在同一時刻挺直了腰板,碰撞的甲片傳來稀里嘩啦的聲音,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佇列的這頭推到那頭,把每一根彎下去的脊樑骨都給捋直了。
封狼山還橫在那裡,可此刻再看,那道山似乎也沒有那麼巍峨,不過是石頭和雪堆起來的門檻罷了。幾百年來沒有人跨過去,不是跨不過去,是不敢跨。現在他們跨過來了,山還是那座山,但人已經不是那些人。
這是幾百年來,
頭一次。
“從今天起,”
「這裡,不再是大靖的邊界。」
他策馬向前,馬蹄踏過封狼山峽谷最後一塊碎石。朔風撲面,草原在暮色中鋪展到天際,望著這片從未被大靖鐵騎踏足過的土地,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盪,封狼居胥,那個四個字在這一刻不再是冰冷的,而是他腳下正在走的路。
「古有霍去病封狼居胥,千里奔襲,封禪於天地之間。」他回過頭,看著身後千餘雙在暮色中燃燒的眼睛,「今日,這座山,我沈楚蕭也踏過來了。」
他將刀往前一指,「來而不往非禮也,蠻族叩了我們幾百年的關,現在,換我們上場。」
「咱們也去雄鷹部的王帳前走一遭,才不負這百里風雪,不負這滿地忠骨,不負這封狼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