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蒙抬手拍了一下案角,案面上擱著的半截炭條蹦起來,骨碌碌滾到輿圖邊上才停住。
“火油兩百七十罐,箭矢十二萬支,滾石礌石兩千三百塊,木盾四百二十面,糧草夠吃兩個月。光死守,撐一個月我不含糊。但光死守就是等死,沈校尉的伏擊是唯一能把蠻子人數打下去的辦法。人少了,城牆才能喘得過氣。”
沈楚蕭聽完,笑了一聲:“破雪關家底夠厚的。”
韓蒙一揚眉:“那當然,我破雪關可不是你凌霜關那種各管各的地方。”
話一撂,他自己先卡住了,擺了擺手:“嗐,我不是那意思。陸將軍守凌霜關,那也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本事。”
沈喬一直沒吭聲。
他站在眾人身後,靠著城樓的柱子。
思索片刻後,他往前邁了半步,開口道:“校尉,我撥孫二狗帶二十個斥候,分五組出去巡。隔一刻鐘傳一回蠻子動向。
僕蘭棘要是臨陣改道,咱們能提前變陣。另外,斥候身上揣幾面草原部落的旗子,戰局僵住的時候,往蠻子後方插幾面假的,讓他們自己疑心後有伏兵。”
沈楚蕭點了下頭。
韓蒙聽完沒再多話,直接拿手在案子上劃了一道:“我分一下,陳彪,你帶本部五百人守東段城牆,盯著蠻子的雲梯;周通回城頭管物資排程和傷兵;錢萬里跟我坐鎮主城樓,統全線守軍;沈兄弟全權指揮野狐溝伏擊,破雪關任何人不得干涉伏兵排程,全力配合。”
見眾人不吭聲,韓蒙眉毛一掀:「都聽明白沒有?」
眾人一個激靈,齊聲道:「明白!」
「好,那就去安排!」
眾人抱拳,各自散開。
靴聲雜沓地往城樓兩頭分流開去,有人喊了一嗓子“把鉤槍也備上”,被風削了一半,聽不真切了。
城樓上只剩韓蒙和沈楚蕭。
這時候吹起了風。
韓蒙摸出個酒囊,倒了兩碗,推一碗過去。
半晌沒說話,最後悶出一句:“翻越封狼山……你是我見過的頭一個。”
沈楚蕭接過碗,碗沿碰了碰韓蒙的碗沿,仰頭灌了半碗。
酒是粗釀的燒刀子,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人反而靜下來了。
韓蒙看他喝完了,自己也端起來喝了一口。
放下碗,拇指在碗沿上來回蹭了兩下,眉頭漸漸收緊了:“你就不怕打完這一仗,節度使倒打一耙,遞摺子參你擅闖草原。主動挑事?”
沈楚蕭大聲笑道:“他敢參我,我就把通敵的證據全抖出去。僕蘭棘的兒子在我手上,剮扶主營收繳的物資。俘虜都在,還有活著的部落牧民能作證。
他想魚死,我就陪他網破。他縮在後頭等著撿便宜的那筆帳,從我們燒了剮扶主營那天起,就算不清了。”
說完,他把碗裡剩的半口酒仰頭倒進嘴裡,碗底朝下扣在城垛上,磕了一聲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