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康復得很慢。
腿裡的鋼釘讓他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
但他堅持每天去坍塌現場。
工地已經被圍起來了,等待後續處理。
他拄著柺杖站在圍欄外,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有一天下雨,他沒帶傘,渾身溼透了回來。
媽媽衝上去奪過他的柺杖。
“你不要命了?腿上還有鋼釘!”
他沒回答,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一截藍色的布條。
是校服的一角,從廢墟的碎石縫裡扯出來的。
媽媽接過那截布條,捧在手心裡,像捧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她沒有哭。
眼淚流到嘴角的時候,她在笑。
“承燁校服上這個位置,有個洞,是被樹枝刮的。”
“我說給他補一下,他說不用,反正男生不在意這些。”
“我當時在給凡凡熨襯衫,隨口就說了句“行吧”。”
“後來那個洞越來越大,他就用黑色線自己縫了一下,針腳歪歪扭扭的......”
她把布條翻過來,果然看到了幾針粗糙的縫線。
“他什麼時候學會用針線的?我都不知道。”
爸爸一瘸一拐走到沙發旁,坐下來,把柺杖靠在牆上。
“他會的東西很多。”
“切菜、拖地、洗碗、縫衣服。”
“都是劉奶奶教的。”
“因為你沒空教他。”
這句話不是指責,是陳述。
媽媽沒有反駁,抱著那截布條坐在地上,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