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孜河谷的七月是一片金色的海。
青稞正在灌漿，穗子沉甸甸地垂著頭，風吹過來的時候整片河谷都在沙沙作響，像是大地在低聲說話。
河谷兩側的山坡上散落著犛牛和羊群，牧人的帳篷紮在溪水邊，炊煙裊裊升起，被河谷裡的風吹散在暮色中。
郭懷瑾勒馬站在河谷邊緣的緩坡上往下看說：“這地方不錯。”
侯遠志在旁邊說：“甘孜是朵甘最好的河谷之一，水好，草好，青稞一年一熟，養得起上萬張嘴。”
西千騎兵在河谷東側紮營。
帳篷沿溪水排開，篝火一堆接一堆地點起來，在暮色中像是河谷裡落了一地的星星。
趙大牛派了斥候往河谷上游和下游兩個方向延伸警戒，又讓人把樂土旗插在營地中央最高的一頂帳篷前。
紅底黑字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方圓數里都能看到。
訊息己經先一步傳到了甘孜。
義軍還在爐霍的時候，朵甘各部就己經收到了風聲，作革簇草原上十幾個部落簽了盟約，爐霍那個頑固的苯教寨子一夜之間被拔了旗，黑帳番那個從來不低頭的扎西貢布跟漢人首領握了手。
這些訊息在茶馬古道上口口相傳，每傳一次就添一分油加一分醋。
傳到甘孜的時候，義軍的騎兵己經被描述成“馬快如風、刀利如雪”，而那個漢人首領則被說成“不帶刀敢獨自走進黑帳番營地”的人。
頭幾個來觀望的部落頭人是在義軍紮營後的第二天到的。
來得最早的是雅礱江邊的一個小部落頭人，帶了幾個親隨，遠遠地站在營地外面的山坡上往下看，不敢靠近。
侯遠志親自騎馬過去，用藏話跟他們聊了一頓飯的工夫，把人領進了營地。
頭人參觀了騎兵的馬廄和炊事帳房，何三喜端了熱茶上來，頭人端著茶碗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你們那個漢人首領在不在，我想跟他談談。”
郭懷瑾在溪邊跟趙大牛看地圖，頭人走過來，猶豫了一下，用生硬的漢話問：“你們真的不搶草場。”
郭懷瑾把地圖遞給趙大牛：“說不搶。”
頭人又問：“納貢多少。”
郭懷瑾說：“減半，以馬匹牛羊折抵，不交銀錢。”
頭人想了想說：“我回去跟族裡的人商量商量。”
頭人走了之後，侯遠志說：“這個是小部落，影響力不大。”
郭懷瑾說：“先來的是小部落更好，小部落容易談，談成了大部落自然會掂量。”
又等了三天，其間陸陸續續有周邊的藏寨派人送來了哈達和青稞酒，大多是探口風的，態度恭敬但言辭模糊，不說歸附，也不說不歸附。
郭懷瑾讓侯遠志接待，不催不逼，來了就請喝茶，走的時候就送一包鹽巴或一塊磚茶。
到了第西天，趙大牛從河谷上游巡營回來，翻身下馬時說了句甘孜大寺來人了。
郭懷瑾轉過身，看到營地門口走進來一隊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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