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都城外的瀾滄江河谷裡，五千七百餘騎兵列成六隊，馬匹噴出的白氣在晨光中連成一片霧。
趙大牛騎著棗紅馬立在隊伍最前面，身後的樂土旗被河谷裡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曲傑多吉帶著昌都的百姓站在城門口送行，老牧民們捧著哈達，女人們端著青稞酒，幾個小喇嘛站在人群后面踮著腳往隊伍裡看。
一個昌都商人擠到前面來，用生硬的漢話朝騎兵們喊了一聲：“回來的時候帶點前藏的酥油，那邊的酥油比朵甘的香。”
騎兵隊裡有人笑出聲來，緊張的氣氛鬆了一些。
曲傑多吉走到郭懷瑾馬前，把一條白色哈達掛在馬鞍上。
他說：“翻山的嚮導己經安排好了，是他部落裡那個老獵人，年輕時走過那條路，知道哪裡能過馬、哪裡有水、哪裡風小能歇腳。”
說完指了指隊伍最前面一個騎青灰馬的老人，老獵人回過頭朝郭懷瑾點了點頭。
他的臉被高原的太陽曬得跟老樹皮一樣粗糙，腰間掛著一把短刀和一串犛牛骨念珠，馬鞍後面綁著幾卷犛牛皮搓的繩索。
曲傑多吉又補了一句：“九月之前必須翻過雪山，不然大雪封山，馬過不去。”
郭懷瑾點了點頭，輕輕踢了一下馬肚子，策馬走到隊伍最前面。
然後五千七百餘騎兵的馬蹄同時踏地，碎石在蹄鐵下咔咔作響，塵土揚起遮住了半邊城門，隊伍沿著瀾滄江支流河谷往西去了。
這條河谷在地圖上用虛線標著，旁邊注了兩個字：未知。
前三天走得還算順利，河谷兩岸是低矮的丘陵，野草枯黃了但還能供馬匹啃食，溪水清澈見底，偶爾路過幾個藏寨。
寨子裡的牧民看到這麼大一支騎兵隊伍經過，先是嚇得把寨門關緊了，寨牆上站滿了拿獵弓的男人。
但義軍沒有停留，只是從寨牆下魚貫而過，有騎兵朝寨牆上喊了一聲：“我們是義軍，不搶寨子”，用的是頭天晚上剛學會的生硬藏話。
寨牆上的人面面相覷，有個膽大的年輕人把獵弓放下，探頭往外看，目光從警惕變成了好奇。
到了第五天，路開始變得陡峭。
河谷收窄，兩岸的山壁像兩扇正在合攏的門，頭頂只剩下一線灰濛濛的天。
空氣變得稀薄而乾燥，每吸一口氣都像在喉嚨裡刮一刀。
馬匹開始喘粗氣，蹄子在碎石坡上打滑，不時有碎石被踢下路基，滾進谷底的急流裡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趙大牛下令所有人下馬，拉著馬走。
他走到隊伍中間把幾匹馱著碗口銃和火藥桶的騾馬身上的負重卸下來分給騎兵們背，騾馬感激地打了個響鼻，蹄子在碎石上踩得穩了些。
隨軍的昌都老獵人騎著青灰馬在隊伍最前面帶路，不時停下來指著遠處的山脊用藏話比劃：“那邊不能走，去年雪崩埋了路；”
“這邊有條小道，夏天採藥的牧人走過的。”
侯遠志把他的話翻譯給趙大牛，趙大牛再讓傳令兵往後傳，隊伍沿著老獵人指的小道蜿蜒而上，像一條細長的黑線縫在灰褐色的山腰上。
海拔越來越高，雪線近在眼前。
兩側山坡上的草從枯黃變成了稀疏的灰綠色苔蘚，再往上就是裸露的岩石和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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