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畫面刻進了他的骨頭裡，拔不出來，也不想拔。
他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上。
石地板冰涼，寒意從腳底竄上來，順著小腿一路蔓延到膝蓋。
他晃了晃站住了，扶著床沿一步一步往外走。
“魔神大人——！”那男人臉色一變，閃身擋在他面前。
“您要去哪裡？您的傷還沒好！您這樣出去會死的！”
“我要去找我的父母。”
陸蘭序的聲音不大，但很沉，沉得像從胸腔最深處壓出來的。
“我不能讓他們暴屍荒野，我要把他們安葬好。”
“我要去隱霧山找到他們屍身......”
那男人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看著他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看著他站都站不穩卻還在往前走的身體，沉默了很久。
他退後一步，彎下腰，伸出一隻手扶住陸蘭序的胳膊。
“魔神大人，屬下替您去找，替您安葬。”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陸蘭序聽不太懂的複雜情緒。
“您就在這裡安心靜養。屬下一定把二老的屍身找到，好好安葬。”
陸蘭序偏頭看著他。
那男人的面容隱在石室昏暗的光線裡，看不太清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沒有閃躲。
他不知道該不該信這個人，但他己經沒有力氣去找了，連走出這間石室都做不到。
“好，多謝。”他的聲音輕下去，輕得幾乎被石室裡的迴音吞沒。
那男人把他扶回床邊，替他蓋好被子，轉身走了。
陸蘭序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石壁。
石壁上有裂紋，一道一道的，像乾涸的河床。
他盯著那些裂紋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下去，冰涼的，沒入鬢髮。
但他沒有擦。
很快，那個男人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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