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近期,鹿泠數次途經這片城區,外洩的厄運陰氣飄散至此,悄然激化了他沉澱百年的讀書執念。
原本安靜蟄伏的殘魂,開始夜夜準時現身,翻書寫字,固守舊習。
溫純的書卷執念被陰氣放大,形成了微弱的迷神氣場,侵擾值守員工心神,讓人夢魘失神,精神萎靡,最終鬧出滿城異聞。
理清所有前因後果,鹿泠心底一片瞭然。
又是一樁因她而起的溫柔禍亂。
又是一個被宿命牽連,無辜被困的善良魂魄。
“他一輩子太苦了。”
鹿泠輕聲開口,語氣帶著淡淡的唏噓,“人間顛沛,半生清貧,唯有書卷予他安穩。死後執念不散,也只是想守住這唯一的溫柔歸處。”
顧朔看著她柔和的眉眼,心底微動。
他見過太多陰詭善惡,見過無數執念紛爭,早已習慣權衡利弊,取捨得失。
可鹿泠永遠不一樣,她身處宿命棋局,被萬般算計裹挾,見過世間最陰暗的人心與詭事,卻依舊對每一份純粹的善意,心懷溫柔與悲憫。
也正是這份柔軟,這份純粹,讓她的體質愈發特殊,讓她成為自己唯一的破局機緣,也成為邵祁甘願守護一生的執念。
“執念已成擾源,留著只會持續擾民。”
顧朔淡淡開口,依舊試圖勸說,“與其夜夜滋生異象,不如我直接打散,一了百了,徹底根除隱患。”
他依舊習慣性想要快速解決問題,順便藉機汲取殘念滋養自身,哪怕只有微薄益處,也不願錯過。
話音剛落,樓外的夜色驟然微沉,一縷微涼的黑霧無聲滲透進來,輕輕籠罩整間閱覽室。
沒有威壓,沒有戾氣,只是穩穩鎖住了整片書香氣場,截斷了顧朔所有暗中試探、汲取殘念的路徑。
邵祁依舊隱匿暗處,不現身,不搶戲,卻次次精準兜底,不許顧朔傷害半分無辜善魂,也不許他藉機牟利。
顧朔感知到熟悉的封鎖,唇角微抿,心底無奈再起。
邵祁的守護,早已入微到每一寸氣場,每一縷陰念,讓他連一絲細微的機會都無從抓取。
鹿泠沒有理會兩人的暗中博弈,腳步輕緩,慢慢走到書生伏案的木桌旁。
桌上紙筆懸空,墨跡緩緩暈開,書生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
清瘦的側影安靜溫柔,帶著跨越百年的清雅書卷氣。
鹿泠垂眸看著他,聲音輕柔乾淨,順著安靜的空氣緩緩散開。
“這裡的書,都還在。”
簡單一句話,輕輕落在殘魂耳畔。
伏案讀書的人影動作驟然一頓,翻書的指尖緩緩停住,僵硬的身形微微顫動,百年不變的機械動作,第一次有了鬆動的痕跡。
鹿泠繼續輕聲開口,語氣平和溫柔,像在安撫一個漂泊百年的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