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申和溫伯達相視苦笑,搖頭不已。种師中......種經略這一手,真是......讓人無話可說。這哪裡是罰?這分明是變著法兒的重賞!還賞得讓你挑不出半點錯處,文官們要的“態度”有了,邊將們要的“實惠”也一分沒少。高,實在是高。
林昭握著那紙公文,指腹輕輕摩挲過上面的印鑑。他臉上依舊沒什麼大喜的表情,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麻煩事。
他轉身,對跟在身後的王福臨吩咐道:“王書吏,立刻去城外廂軍營傳我命令。第一,將繳獲的西夏帳篷全部搭起來,讓那一千七百多俘虜先有地方安身,按家族分開,婦孺老弱優先。每日供應基本飲食,不許虐待。”
“第二,那二百多青壯男丁,單獨看管,明日開始,由趙義派人領著,去加固各處堡寨,清理戰場,充作勞役。告訴他們,老實幹活,自有飯吃,若敢異動,格殺勿論。”
“第三,派人......不,讓魯黑虎選兩個機靈的。會說點党項話的俘虜,帶上我的信,去西夏境內,找到那個柔狼族殘部,問問他們,願不願意贖回這些族人。條件:一匹健康的戰馬,換一個人。只要馬,不要別的。給他們十天時間考慮。”
“第四,傳令全軍,凡廂軍士卒中尚無家室的,若有意,可去俘虜營中相看。但必須遵循三條:其一,只許看那些失去丈夫的寡婦或未曾婚配的女子;其二,需對方自己心甘情願,若有半分強迫,軍法從事;其三,若成,需正經聘娶,不得視為奴僕。讓許青禾和陳素去幫忙看著點。”
“第五,所有繳獲的兵器。甲冑。金銀器皿。錢幣等,全部登記造冊,暫時收入廂軍庫房,嚴加看管。這些將來都有大用。”
王福臨運筆如飛,快速記下,點頭應道:“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林昭點點頭,這才看向還在那樂得找不到北的謝長風,淡淡道:“長風,別樂了。牛羊的處置,交給你。儘快出手,換成錢糧。現在隴城。清水。成紀。天水四縣的廂軍都在咱們的人手裡,你擬個章程,給各處都分潤些,不能吃獨食。具體如何定價,如何發賣,你看著辦,只要別惹出大亂子就行。”
“好嘞!哥你放心!這事兒我在行!” 謝長風一拍胸脯,滿臉放光,轉身就扯過還在傻樂的趙義,“趙哥!走,咱們現在就去辦!發大財了哈哈哈!”
看著謝長風一陣風似的拉著趙義跑出大堂,狄申無奈地搖了搖頭,溫伯達也是哭笑不得。
謝長風的動作快得驚人。很快,新的命令就傳遍了隴城廂軍和城外那些臨時充當“羊倌”計程車卒。
“所有人聽好了!” 謝長風站在城外臨時圈起的羊群旁一個土堆上,叉著腰,聲若洪鐘,“林頭兒有令,這些羊,咱不捂著!兩貫錢一隻!對,你們沒聽錯,市價五貫,咱們只賣兩貫!只要是咱本縣的百姓,來者不拒!趙哥,讓我們的人每個縣押送2000只羊,不論本縣還是外縣,廂兵兄弟買一貫一隻,外縣其他人買三貫一隻!價格要比隴城縣貴,這個沒辦法,運輸有損耗啊。”
底下頓時一片嗡嗡的議論聲,兩貫一隻上好的党項肥羊,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別?
“都靜一靜!” 謝長風繼續吼,“還有!參與了這次往回調運牲口的弟兄,無論官兵,一人賞一隻羊!參與了草原上砍西夏狗的兄弟,一人賞三隻!這是林頭兒賞咱們的!不過這個不是獎賞的全部啊,其他賞賜另行發放。草,現在咱們就是有錢。”
“吼——!” 士卒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個個喜笑顏開。
“另外,送五十隻去清河坊,一戶一隻,剩下的,” 謝長風看向聞訊趕來的周里正,咧嘴一笑,“老周,剩下的都交給您老了,您看著分,給村裡誰家困難,或者誰家對咱們廂軍有恩的,您說了算!”
周里正激動得鬍子直抖,連連拱手:“謝統領仁義!謝林巡轄大恩!老漢代全村父老,謝過了!”
謝長風大手一揮,又想起什麼,對旁邊一個小校道:“去,挑五隻最肥的羊,送到溫主薄府上。再挑五隻......不,十隻最好的,給狄知縣府上送去!”
這話正好被跟出來檢視的狄申和溫伯達聽個正著。溫伯達連忙拱手推辭:“謝統領,這如何使得......”
狄申更是哭笑不得,指著謝長風:“謝副統領,十隻羊......你莫非是要本官在縣衙後衙開個羊圈不成?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謝長風卻渾不在意,跳下土堆,走到狄申面前,依舊那副“我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架勢,嘿嘿笑道:“狄公,溫先生,您二位就別推辭了!這是咱廂軍弟兄們一點心意!您二位為咱們勞心勞力,吃幾隻羊算啥?放心,羊我讓人給您二位直接送府上,您就瞧好吧!”
說完,也不等狄申再拒絕,轉身又風風火火地去指揮分羊了。
狄申指著他的背影,半天說不出話,最終只能和溫伯達相視一眼,搖頭長嘆,臉上卻也不禁露出一絲笑意。這謝長風,莽是莽了點,但這份直爽和周到,卻也讓人討厭不起來。
是夜,清河村。
林昭。陳素。謝長風。魯黑虎等人回到了村裡。僅僅幾天沒回來,村裡的氣氛已然不同。那座新建的豎爐正日夜不停地吞吐著烈焰,鼓風機發出低沉的轟鳴,通紅的鐵水在坩堝中翻滾。鍛打的聲音叮叮噹噹,連綿不絕。
馬振邦帶著他們走進工坊內部,指著幾條初步成型的流水線:“手弩現在一天能出二十張,清河弩慢些,一天十張。按計劃,先全力趕製兩百張清河弩,再幫你把兩百人武裝起來。之後,就要試著用新煉出來的中碳鋼打造弩身和弩臂了,那個更強,也更難。”
他又引著眾人來到一個用厚布蒙著的區域,掀開一角,露出幾個還顯粗糙的黃銅物件。“銅錢熔了不少,年底之前,五門弗朗機炮,應該能造出來。就是這炮子......還得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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