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風活得生機勃勃的。
一如往日,天還沒亮透他就醒了,在柔狼山城簡陋的將軍衙門裡洗了把臉,套上那身半舊的軍袍,推門走了出去。門外,特戰隊員們已經列好了隊,一個個精神抖擻,看不出半點連日征戰的疲態。
“走。”謝長風沒多話,帶頭跑了起來。
隊伍沿著城牆內側的青石板路一路向北,穿過還在沉睡中的營房區,繞過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垛子,從東側的小門出去,繞著城牆跑了一圈。三公里的路程,不快不慢,剛好讓身體熱起來。晨風撲面而來,帶著草原冬日特有的乾冷氣息,灌進領口裡,激得人精神一振。
跑完後,特戰隊員們返回營房洗漱整隊,謝長風卻沒有回去。他沿著馬道走上了城樓,站在垛口邊,望向遠方。
草原冬日的早晨,天很高,很高,藍得發脆,像一塊被凍住的琉璃。沒有云,一絲雲都沒有。目光所及之處,枯黃的草甸延伸到天際線盡頭,被晨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謝長風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白霧在面前散開,很快被風吹散。
身後傳來腳步聲。
謝長風沒有回頭,但嘴角已經微微翹了起來:“鵬舉,你起得好早啊。”
岳飛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站著,也望向那片遼闊的草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將軍,跟你比我起來得晚了。你和特戰隊員們——你們天天都這樣嗎?”
“嗯。”謝長風點點頭,“每天的訓練課。保持體力和精力充足,真打起來的時候才不會掉鏈子。”
他忽然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岳飛:“對了,鵬舉,以後你不要總叫我謝將軍,叫我長風就行。你沒看我一直在叫你鵬舉?”
岳飛愣了一下,有些尷尬。他畢竟是個規矩人,尊卑之分在心裡刻得很深,讓他直呼上官的名諱,總覺得有些不妥。但他看了看謝長風的表情,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又覺得如果自己再糾結下去,反而顯得小家子氣了。
他想了想,換了個稱呼:“那——長風,你多大了?”
謝長風被問住了。
他心說:我二十六歲,論生日比陳素還小呢。但陳素那個臭不要臉的總說自己十八,還不許我說比她小。那我該說多少?說二十六顯得老了點,說十八又太假了......
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道:“我——二十吧?”
岳飛愣住了。
他頭一次聽人回答自己歲數用問句的。這是不確定自己的年齡?還是不想說實話?但他轉念一想,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人家不願意說,自己也沒必要追問。他便沒有再多問,只是道:“那你比我長一歲,我叫你兄長可好?”
謝長風看了他一眼:“行吧,叫我長風也行。”
他頓了頓,目光又飄向遠方,語氣變得有些恍惚:“鵬舉,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空落落的,好像缺了點什麼,又好像忘了點什麼。”
岳飛想了想,道:“接到林將軍守城的命令後,你一直太忙了。現在城防都已經弄好,你忽然閒下來,就覺得空了。應該是這樣的。”
他指了指城下正在忙碌的運輸隊:“今天徐順的車隊,最後一批貨和人就要運走了。你對他們沒有什麼交代的嗎?”
謝長風猛然一驚,直勾勾地看著岳飛。
然後他轉身就往城牆下走。
岳飛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愣,趕緊跟上去:“長風,你想起什麼了?”
謝長風頭也不回,腳步飛快:“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我忘了什麼了。”
“你忘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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