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繼續往前開，履帶把三川的殘骸從路基上捲進了泥土裡。
泥土被染成了暗紅色，那股暗紅色在履帶碾過的車轍裡，匯聚成一條細細的血流，沿著鐵路的路基往下滲。
夕陽照在上面，反出一層暗沉沉的油光。
古德安在炮塔裡看著前方，楊村車站的尖頂在夕陽下越來越近。
他沒有回頭去看三川的屍體。
對孫殿英而言，三川是第一隻踏上華夏國土的外國豺狼，是他向所有踏足華夏的外國勢力發出的第一聲宣言。
古德安按下了無線電通話開關，聲音在坦克內部的車載電臺裡傳開，同時被轉化成無線電訊號傳遍了整個坦克營的每一輛車。
“全體注意，晉綏軍不追了，改道向東，目標！天津日租界。”
他頓了一下，用拳頭狠狠砸在炮塔內壁的鋼板上，咣噹一聲響徹了整個炮塔內部。
“軍座說了，一個不留！”
一百輛虎王坦克在楊村車站前面齊齊轉向，坦克群排成三列攻擊縱隊，前後交錯，互相掩護，朝東面的天津方向碾壓過去。
鋼鐵洪流的轟鳴聲，在華北平原上傳出去很遠很遠。
............
北平，紫禁城，乾清宮。
孫殿英臨時把指揮部，設在了乾清宮的東暖閣裡。
倒不是他想住皇帝的房子過把癮，說實話，他真沒那個心思。
剛才在太和殿罵譚溫江他們的時候，就說得明明白白，這年頭誰想當皇帝誰就是袁大頭第二，死路一條。
他把指揮部設在這裡純粹是因為這地方寬敞。位置好，離太和殿近，離宮門也近，發號施令方便。
東暖閣是當年康熙批摺子的地方，牆上還掛著康熙御筆的“敬天法祖”匾額，紫檀木的御案上擺著文房四寶和幾本發黃的奏摺。
孫殿英把那些奏摺往邊上一推，騰出半張桌子鋪上北平城防圖和天津地圖。
“軍座，”
謝郎先拿著一份剛譯出來的電文，推了推眼鏡，“古旅長急電。”
孫殿英抬頭道：
“念。”
謝郎先清了清嗓子，念道：
“楊村之役，我軍全殲日軍華北駐屯軍第二步兵聯隊第三大隊，合計一千一百二十八人，一個不留。”
“大隊長三川信夫中佐被我虎王坦克碾斃。”我軍傷亡——零。”
孫殿英端著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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