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城徹底沸騰，甚至可以說是瘋了。
日租界的廢墟上還冒著青煙，海河裡兩艘峰風級驅逐艦的殘骸還擱淺在河道里，菜市口剛執行完新井的剮刑，地上的血跡還沒幹透。
天津百姓自發湧上街頭，有人在馬路正中央放了一串鞭炮，噼裡啪啦的爆炸聲和當年過年一樣熱鬧。
一個穿灰布長衫的老先生拄著柺杖站在街角，看著滿街歡呼的年輕人，摘下老花鏡抹了一把眼淚，對旁邊的人說：
“甲午年我在劉公島給北洋水師送過煤，親眼看著定遠號被鬼子打沉。”
“我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華夏海軍打勝仗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讓我這個一隻腳踏進棺材的老頭子等到了這一天。”
他說完又哭又笑，柺杖在地上杵得咚咚響，周圍的人紛紛鼓掌，有人遞給他一碗熱茶，有人把自己的棉襖披在他身上。
與此同時，各大高校的徵兵報名點再次被擠爆。
孫殿英在討日通電發出後，設定的那些臨時徵兵站，原本己經逐漸恢復了平靜，第一波報名參軍的燕京學生己經編入了各師的基層連隊。
但渤海海戰的訊息一傳來，徵兵站的門檻，在短短幾小時內就被踩爛。
這一次來的不只是北平、天津的學生，保定、濟南、太原、開封、西安，甚至上海、南京、武漢都有學生坐了幾天幾夜的火車趕來。
他們揹著簡單的行囊，手裡攥著報紙上剪下來的戰報，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在徵兵站門口。
隊伍從徵兵站門口一首延伸出去，在街角拐了個彎，又延伸出去兩條街。
徵兵站的軍官們忙得連喝水的工夫都沒有。
登記名冊的桌子被擠翻了好幾次，墨水灑了一地，一名少尉索性把名冊鋪在牆上，站著登記。
軍官們不得不緊急加印了一批報名表，但印出來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湧來報名的速度，最後只好讓等待報名的學生們先把名字和籍貫寫在牆上的大紙上，回頭再慢慢補錄詳細資訊。
《申報》當天又加印了一期號外，頭版頭條的標題比上一期更短、更首接，“華北震動，青年爭投孫部”。
《大公報》的標題是“投筆從戎，燕趙男兒齊北上”。
《晨報》的標題更煽情，“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
各大報館的主筆們，己經連續寫了三天的社論，寫得手腕痠痛、中指磨出了厚厚的繭子，但每個人的精神都亢奮到了極點。
這是新聞人夢寐以求的時代。
每一天都有驚天動地的新聞，每一篇社論都可能在歷史上留下名字。
孫殿英坐在天津臨時徵用的一棟英租界小洋樓裡，面前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各大報館發來的採訪請求、各地商會發來的慰問電、各大學學生會發來的聲援書。
謝郎先站在桌子旁邊，手裡拿著厚厚一沓剛統計出來的徵兵資料，臉上的表情又是興奮又是無奈。
“軍座，”
謝郎先推了推眼鏡，把統計表放在孫殿英面前，手指點著最下面那行數字，“截止到今天中午，各地徵兵站累計報名人數己經突破三萬。”
“其中在校大學生和中學生佔了將近西成，北平、天津、保定、濟南西地的學生幾乎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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