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往東陵裡面撤！”
他嘶吼著，扔掉已經打空了子彈的輕機槍，從地上撿起一把手槍，一邊還擊一邊往陵區深處跑。
譚溫江站在紅牆缺口的斷垣後面，手裡端著一把盒子炮，看著馬福田帶著殘兵往陵區深處跑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正要揮手讓部隊壓上去全殲殘敵，一隻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別追。”
譚溫江轉過頭，孫殿英正拉著他。
“軍座，”
譚溫江壓低聲音，急切說道：
“馬福田已經是喪家之犬了，咱們再加把勁就能把他活捉......”
“我說別追。”
孫殿英重複了一遍，他偏過頭，湊到譚溫江耳邊，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了一番話。
譚溫江的眼睛先是困惑地眨了眨，然後忽然瞪大。
他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明悟的光，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
“屬下明白了。”
他壓低聲音應了一句，然後轉過身，朝身後的部隊一揮手，“繼續追！但都給老子聽好了，只追到山腳，不許上山！”
“把馬福田往山那邊趕，別讓他回頭，也別把他逼死！誰要是活捉了他，老子反倒要治他的罪！”
第一師的軍官們愣了一下，但軍令如山，沒有人敢多問。
追兵們調整了方向，從三面圍上去，唯獨留出了通往深山的那一面。
他們跟在馬福田的殘兵後面，打得熱鬧。
槍聲密集，喊殺震天，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子彈全都打在土匪們腳邊的泥土裡，一顆都沒往人身上招呼。
馬福田帶著不到三百個殘兵，一頭鑽進了黃花山深處的密林裡。
身後孫殿英的追兵如影隨形，但每次眼看著就要追上，又莫名其妙地被甩開了一段距離。
馬福田顧不上細想，他只是拼了命地往深山裡鑽，鑽過一片又一片密林，趟過一條又一條溪澗。
一直跑到月落西山，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身後的槍聲才終於漸漸稀落了下來。
他靠在一棵老松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被樹枝颳得全是血口子，臉上一片汙黑，刀疤被汗水漬得火辣辣地疼。
侯三癱在他腳邊，像條死狗一樣仰面朝天，胸口劇烈起伏，話都說不出來了。
“大哥......咱們......咱們這是......逃出來了？”
馬福田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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