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不是我不放過你們，是閻長官下的命令，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孫殿英輕聲嘆了口氣，說道：
“我也勸過他了，我說這些遺老遺少雖然犯了事，但好歹也是華夏人，給條活路吧。”
“他說不行，非殺不可，我也沒辦法。”
“抱歉了，你要怪就怪他吧。”
他轉過頭，不再看金毓澤，朝那幾個晉綏軍軍官揮了揮手。
那幾個軍官齊刷刷地拔出配槍，槍栓拉動的咔嗒聲在偏殿裡響成一片。
遺老遺少們哭喊成了一團，有人抱著頭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有人試圖朝殿門口衝，被守在門口的衛兵一槍托砸翻在地上。
白髮老王爺閉著眼睛站在那裡，嘴唇喃喃地念著不知是哪段滿語的經文，渾濁的眼淚從滿是皺紋的臉上流下來，滴在他那件補丁摞補丁的前清官服上。
藥鋪老闆跪在地上拚命磕頭，磕得額頭都出了血，嘴裡喊著：
“饒命饒命，我還有妻兒老小”。
金毓澤站在原地，兩條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越過那幾個舉起槍的晉綏軍軍官，直直地落在孫殿英的臉上。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憤怒。驚駭。絕望。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替閃過，最終化為不甘。
“孫殿英，你對得起我嗎？”
孫殿英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背對著偏殿裡的所有人，邁步朝殿門外走去。
他跨出門檻的時候，舉起右手，朝身後的空氣揮了一下。
“砰砰砰！”
“砰砰砰！”
一排槍聲在他身後炸開，在偏殿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了好幾倍，震得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哭喊聲戛然而止，像是一根被剪斷的琴絃。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沉悶的人體倒地的聲音。
孫殿英沒有回頭。
他站在偏殿門口的陽光下，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做了一個深呼吸。
六月的風吹過東陵的紅牆琉璃瓦，吹動他軍裝的衣角微微翻卷。
他睜開眼睛，看著遠處群山間那片越來越明亮的晨光，嘴角緩緩地翹了起來。
“譚溫江，”他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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