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的冷風捲著一股刺鼻的泥腥味。
馬景淵手裡那把黑漆漆的刀胚還指著半空。
朱棣剛翻身下馬，馬靴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嘎吱的脆響。
他嘴唇抖了兩下，那句“洋人是個啥玩意兒”還沒問出溜。
旁邊那個大水坑裡，猛地炸起一團黑泥漿。
一個人影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
一身原本緋紅色的官服，這會兒糊滿了河底的臭爛泥，看著像個發了黴的爛紅薯。
“國舅爺！祖宗誒！”
工部尚書薛祥嗓子直接劈了叉。
他一個標準的大滑跪，老胳膊老腿在泥灘上生生犁出兩道深溝。
兩隻粗糙的手伸出來，死死抱住馬景淵的左腿。
馬景淵只覺得小腿一緊。
一股摻著隔夜大蒜和汗酸味的腥氣，直衝腦門。
他下意識往後抽腿。鞋底打滑，那隻千層底的布鞋差點陷進淤泥裡拔不出來。
“撒手。”馬景淵皺著眉，用手背扇了扇鼻子前面的風。
“你這老骨頭不要命了？骨折了我這兒可不報醫藥費。”
老薛死活不撒手，把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緊緊貼在馬景淵沾泥的褲腿上。
他一抽一搭地吸著鼻子，官帽早歪到了後腦勺。
“不撒！打死老朽也不撒！”
老頭仰起臉，眼珠子通紅，視線死死咬著那把幽藍色的黑刀胚。
“您這鍊鋼的法子......那是奪天地造化的仙術！老朽掌管工部十幾年，造出來的全是破銅爛鐵啊！”
他喉結滾動，嚥下一大口混著泥沙的唾沫。
“求您發發慈悲！收了老朽當個燒火的童子吧！”
老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全蹭在了馬景淵袍子上。
“只要能學這仙術，老朽給您洗夜壺都成！”
馬景淵嘴角抽了兩下。
這大明朝的老頭子，怎麼一個兩個的全好這口？動不動就抱大腿要洗夜壺。
他腳腕用力晃了晃，這老頭跟長在腿上似的，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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