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那雙佈滿血絲的牛眼，死死盯著馬景淵，喉結劇烈滑動。
“真能修補？肚子爛了也能縫？”
“只要人沒斷氣，內臟切一塊縫上也不是不行。”馬景淵把擦手的溼布扔進銅盆。
“不過前提是，他得像你一樣命硬，能扛得住這幾刀。”
藍玉愣住了。他轉過僵硬的脖子，目光掃過那隻紅銅托盤。
盤子裡那截紫黑色的爛腸子，正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那就是剛才要了他半條命的罪魁禍首！
這要是放在以前，太醫們只能眼睜睜看他活活痛死。
“哐當！”
藍玉猛地一掀被子，木板床發出牙酸的呻吟。
他竟然推開上前攙扶的親兵，強忍著右下腹傳來的撕扯痛感，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將軍！您這肚子剛拉開縫上，千萬使不得啊！”親兵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伸手去攔。
“滾開！”藍玉一巴掌揮開親兵，魁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轟然前傾。
“砰！”
一米九的悍將，雙膝重重砸在馬景淵面前，連地面都跟著顫了顫。
他雙手抱拳，眼底那股子桀驁不馴的狂氣，此刻全化作了最純粹的狂熱與敬畏。
“國舅爺！我藍玉是個粗人，不懂什麼酸腐文人的彎彎繞繞！”
藍玉抬起頭，那張還帶著病容的粗獷臉龐上，肌肉興奮地直抽搐。
“您今天生拉活剮，把俺從閻王殿裡拽了回來！這等神乎其技的刀法，俺老藍這輩子只服您一人！”
他猛地捶了兩下自己硬邦邦的胸膛，發出擂鼓般的悶響。
“從今往後，俺這條命就是舅爺您的！您指哪，俺藍玉就帶兵打哪！”
“誰要是敢惹您不痛快，俺第一個活劈了他！”
這話一齣，屋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站在旁邊的老朱，眼角狠狠抽動了兩下，臉黑得像鍋底。
好傢伙，這可是他手底下最無法無天的刺頭猛將，平時在朝堂上連他這個皇帝的面子都敢拂。
現在倒好，被小舅子拿刀拉了個口子，直接五體投地成了死忠狗腿子？
老朱心裡酸溜溜的，酸得後槽牙都快倒了。
但他又不好發作，畢竟人是小舅子救的。他只能悶哼一聲，揹著手轉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煩。
“行了，收起你那套江湖做派。”馬景淵往後退了半步，嫌棄地避開藍玉吐沫星子的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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