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調轉方向,走回自己的房間,只是那步子多少有些踉蹌,那背影也略顯孤寂。
那天夜裡,解雨臣坐在九爺的書房裡面。
桌子上擺著厚厚的一摞賬本,都是福叔白天派人搬進來的。他翻開第一本,密密麻麻的記錄著解家各處盤口的進出,時間跨度長達十幾年。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有些字他不認識,就用手指頭點著,一個一個問福叔。
有些賬目對不上,他就拿過算盤,噼裡啪啦地打。
一遍不對就打兩遍,兩遍不對就打三遍,直到對得上數目。
福叔站在一旁,看著他小小的身影伏在巨大的書案上,燭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像個大人一樣。
忽然,解雨臣停下筆,抬起頭。
“福叔。”
“當家的怎麼了?”
“小寶他睡了嗎?”
“小少爺今天晚上沒有胃口,我哄著他勉強吃了幾口,睡著之後我才過來的。小少爺身子那麼差,不吃飯怎麼能行呢。”福叔輕輕地念叨著。
“是啊,不吃飯怎麼能行呢.....”解雨臣的聲音輕輕的。
他沉默了一會,過了好半天,才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福叔,我想我爹了。你說他怎麼還不回來,他還答應我跟小寶回來的時候給我們買糖吃呢,他怎麼就不回來了呢......”
這一瞬間,他才像一個真正的八歲的孩子。
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嘴唇緊緊抿著,拚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福叔的老眼一下子就溼潤了。
他在解家當了大半輩子的管家,在解九爺年輕的時候就來了,帶大瞭解連環,又帶了解雨臣和解槿榮,解家又何嘗不是他自己的家。
福叔顫巍巍地伸出手,想摸摸少爺的頭,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不行了,從今天起,解雨臣就不是少爺了,而是當家的,當家的不能被人摸頭。
他退後一步,彎下腰,聲音哽咽,“當家的不怕,老奴在呢,老奴會護著您跟小少爺。”
解雨臣飛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重新低下頭,去看那本翻了一半的賬本。
“我不怕,我要好好管著解家,好好管著小寶,等爹爹回家。”
這是他第一次喊爹爹,只可惜,解連環卻不能聽到了。
窗外,又落起了雨,淅淅瀝瀝的,打在屋簷上,打在院子裡的海棠樹上,打在那條鋪滿青石板的老巷子裡。
忽然,“砰”的一聲,什麼東西倒在了書房的門前。
福叔立刻將解雨臣護在身後。過了一會見沒有其他聲音,福叔對著解雨臣說,“當家的,老奴去看看。”
解雨臣點了點頭,“福叔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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