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樓走廊比三樓安靜。沙瑞金走在前面，步子沒放慢，但節奏變了。從急行軍變成了散步。
“戰備常態化，迎檢無需備”的標籤還印在他腦子裡面。
二十二天的一級戰備運轉狀態擺在那兒，六個排程席滿員在崗，出警記錄精確到分鐘——這不是口號，是底氣。
田國富跟在後面，手裡捏著剛抄完的出警資料。沙瑞金沒回頭問，他也沒主動彙報。
兩個人都清楚——資料沒問題。一個都沒有。
走到四樓盡頭，廳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翻紙的聲音，均勻。持續，像鐘擺。
白秘書上前敲門。
“請進。”
門推開。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三份檔案，紅色簽字筆擱在右手邊。看到門口的人，他的動作停了大概一秒。
然後站起來。不慌不忙，扣上警服釦子，繞過辦公桌，走到門口。笑著迎接。
“沙書記，您怎麼來了，請進，請進。”
沒有驚訝，沒有惶恐，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管理痕跡。
沙瑞金打量著他。
四十六歲，身材保持得不錯，腰板挺直，站姿帶著軍人底子。臉上線條硬朗，眼窩微深，目光——
沙瑞金在那雙眼睛裡停了兩秒。
他見過太多官員面對突擊檢查時的眼神——慌張的。討好的。故作鎮定實則眼珠亂轉的。
祁同偉的眼神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沙瑞金心裡閃過一個念頭：自己這次，草率了。
陳岩石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善於偽裝”。“心術不正”。“排除異己的政治秀”——此刻和眼前這個人對不上號。
“祁廳長，打擾了。”沙瑞金率先開口，語氣比預想中平和。“路過公安廳，順便上來看看。”
“歡迎書記視察。”祁同偉側身讓路，“辦公室簡陋，書記請坐。”
沙瑞金沒坐。他走到辦公桌前，低頭掃了一眼攤開的檔案。
最上面那份，是全省派出所標準化建設改造方案。第二份，是下個季度基層警力輪訓計劃。第三份，是一疊經費審批表，每一頁都有祁同偉的紅筆批註。
不是臨時擺出來的道具，也不是匆匆忙忙的幾筆。紅筆墨跡有深有淺，批註內容詳實具體，有幾處還畫了問號和箭頭標記——這是真正在審的檔案。
沙瑞金直起腰。
田國富這時跟了進來，遞上一張紙。
沙瑞金接過去看了一眼。那是田國富剛從指揮中心抄錄的資料摘要：近一週全省刑事警情同比下降31%，出警平均響應時間壓縮至4.2分鐘，在押人員零事故。
幾個數字，乾淨利落，沒有任何注水空間。
沙瑞金把紙折了一下，裝進上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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