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西雙版納,邊防總隊前線指揮部。
空氣裡混著紅土的腥味和雨林植物腐爛的溼氣,悶得人喘不過氣。祁同偉從軍用越野車上下來,腳下踩著的不是京州平整的柏油路,而是黏糊糊的黃泥。
他身上穿著和來時一樣的黑色作戰服,只是沒再掛空槍套,顯得更像個風塵僕僕的旅人。身後,跟著公安部派來的聯絡員,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幹部,一路上看祁同偉的眼神都帶著點說不清的敬畏。
一個省公安廳廳長,主動請纓來這種要命的地方,這事兒本身就透著一股邪性。
指揮部設在一個廢棄的軍營裡,幾排平房,刷著褪色的綠漆。院子裡停滿了掛著各地牌照的警車和軍車,穿著各色制服的人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一股子焦躁和疲憊。
“祁廳長,這邊請,專案組的同志都在會議室等您。”聯絡員在前面引路。
剛走到會議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泰國人就是在放屁!什麼交火,我們的船員連根燒火棍都沒有,跟誰交火?”一個粗壯的嗓音吼道。
“老趙,你吼有什麼用?現在是他們不配合,我們的人連屍檢都接觸不到,現場也被他們‘清理’乾淨了,我們拿什麼證據說話?”另一個聲音顯得很無奈。
門被推開,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門口。
這些目光裡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排斥。
祁同偉的視線掃過全場。會議室裡煙霧繚繞,一張長條桌邊坐滿了人,有穿著警服的,有穿著邊防軍裝的,個個皮膚黝黑,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老手。
主位空著,顯然是留給他的。
一個肩上扛著一級警督警銜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他就是剛才吼得最響的那個,雲南省廳的副廳長,趙鵬。
“祁廳長吧?我是趙鵬。人剛到,辛苦了。”趙鵬的話說得客氣,但臉上沒什麼表情,伸出來的手也只是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
祁同偉能感覺到,這幫人對自己這個空降下來的“副總指揮”並不感冒。在他們眼裡,一個養尊處優的漢東省廳廳長,跑到這十萬火急的案發現場來,不是添亂就是鍍金。
他沒在意這些,點了點頭,徑直走向主位旁邊的沙盤。
“情況怎麼樣了?”他開口問道,聲音不大,但很沉穩。
趙鵬把一份檔案遞過來:“泰國軍方給的初步調查報告,說是在我方船隻上搜出九十萬粒冰毒,船員因為拒捕,與泰國巡邏部隊發生交火,十三人全部被擊斃。純屬胡扯。”
“交火?”祁同偉拿起桌上的指揮棒,沒有去看那份報告,而是直接指向沙盤上湄公河的某個河段,“事發地在這裡,對嗎?”
“對,金三角水域,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帶。”
“我們的船員,遺體被發現的時候,是什麼狀態?”祁同偉又問。
一個負責現場勘查的年輕刑警回答道:“報告祁廳長,根據泰方提供的照片,所有遇難者都被反綁雙手,蒙著眼睛,身上有多處槍傷,大部分是近距離射擊導致......”
他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眼圈有點紅。
祁同偉的目光落在沙盤上,指揮棒在上面輕輕敲了敲。
“第一個問題,彈道。”
他聲音一齣,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