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收斂了笑容,坐直了身子:“誰?”
“祁同偉!”陳海脫口而出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侯亮平愣了一下。祁同偉是他們的老學長,高育良最得意的門生。雖然侯亮平一直瞧不上祁同偉當年為了上位向梁璐求婚的做派,覺得這個人功利心太重,骨子裡透著俗氣,但他也沒想到陳海會直接把矛頭對準祁同偉。
“海子,你是不是喝多了?”侯亮平提醒了一句,“他現在是漢東省副省長兼公安廳長,副部級大員。你讓我查他?有證據嗎?”
“還需要什麼證據?丁義珍的案子,百分之百是他走漏的風聲!”陳海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酒杯直響。
侯亮平眉頭皺了起來:“你仔細說說。”
陳海順了一口氣,語速極快地倒了出來:“那天晚上,我們反貪局已經鎖定了丁義珍在京州國際大酒店。我帶著人馬上就要去抓了。結果老季非要按程式向省委彙報。到了省委的小會議室,高老師。李達康都在。”
“當時我們強烈要求直接抓人,但祁同偉突然跳出來,死咬著程式不放,非說要等沙書記的指示。”陳海越說越激動,“他在會上扯了一大堆法理法規,硬生生把抓捕時間拖延了一個多小時!”
侯亮平聽著,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後來呢?”
“後來沙書記終於點頭了,祁同偉馬上主動請纓,說讓公安廳負責在全市設卡攔截丁義珍。”陳海冷笑了一聲,“結果呢?丁義珍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去了機場,坐上飛往洛杉磯的航班跑了!公安廳在機場布控的人,全特麼是擺設!”
侯亮平聽完,眼中的光芒越發熾烈。
“你的意思是,祁同偉在會上故意拖延時間,然後又利用設卡的職權,給丁義珍留了出境的口子?”
“絕對是這樣!”陳海語氣極其篤定,“亮平,丁義珍負責的是光明峰專案,裡面牽扯的資金上百億。他在漢東省的保護傘絕對不小。祁同偉不僅放跑了丁義珍,他現在連我爸都不放過!”
侯亮平馬上抓住了重點:“大風廠的事情,到底怎麼回事?我看了網上的直播,祁同偉把陳老給抓了?”
“那是他蓄意報復!”陳海在電話那頭吼了出來,“大風廠拆遷,山水集團僱了黑社會去鬧事。我爸是為了保護工人,在現場攔著不讓強拆。結果祁同偉帶人過去,二話不說就把我爸給銬了。他還弄出來什麼二十噸汽油的莫須有罪名,硬是想把危害公共安全的帽子扣在我爸頭上!還好沙書記幫說情了”
陳海喘著粗氣,繼續控訴:“亮平你想想,我爸是什麼人?老革命,老檢察長!他能幹那種事嗎?祁同偉這是在殺雞儆猴,他是在堵我爸的嘴,掩蓋他和山水集團之間的骯髒交易!”
侯亮平聽完這番話,眼睛瞬間亮了。
侯亮平腦海裡浮現出大學時期祁同偉在操場上下跪的畫面。
在侯亮平看來,一個能把自己的尊嚴踩在腳下。去換取權力的男人,絕對是個沒有底線的人。這樣的人當上了副省長,怎麼可能幹淨?
“他為了往上爬,連臉都不要了,貪點錢算什麼?”侯亮平暗自腹誹。
“海子,我明白了。”侯亮平語氣變得極其嚴肅,“你提供的情況很重要。祁同偉這個人,從大學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心思不正。現在看來,漢東這幫本土派,早就結成了一個水潑不進的利益集團。”
“亮平,你一定要把祁同偉查清楚。不能讓我父親蒙冤!”陳海在電話那頭反覆叮囑。
“放心。不管他祁同偉現在爬得多高,頭上戴著幾頂帽子。只要他敢拿國家的錢,敢充當黑惡勢力的保護傘,我就能扒下他這層皮!”
侯亮平信誓旦旦地保證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一腳踩下油門,帕薩特轟鳴著駛出了最高檢的大院。








